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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第1页)

第六天晚上,永康一个人待着。

不是教堂。是教堂东边大约两百米处的一栋小房子。他白天巡逻的时候发现的——独栋,平层,两室一厅,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门是锁着的,他用多功能刀撬开了锁。屋里没有实体。家具还在,沙发、餐桌、一张双人床。床垫上的床单已经腐烂了,发黑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像什么动物开膛破肚后的内脏。窗户上挂着窗帘,米色的,棉麻的,落满了灰。他把窗帘拉开了一半,Level9灰白色的雾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无聊。也许是在教堂里待久了,四面墙壁压着他,日光灯管的白光照着他,食堂里的人声围着他,他需要透口气。也许不是透气,是躲。躲开那些他刚刚建立起来、还没来得及加固的关系。尤里,斯基。他们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坐在床沿上,右手撑着床垫。弹簧在他身下发出吱吱的声响,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左前臂上的骨痂还在,圆圆的,硬硬的,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Level1。他去过Level1,知道怎么走。Alpha基地的守卫会放他进去,物资交换地的窗口后面那个年轻女人会问他“内部人员还是外围帮助者”,他会说“外围帮助者”,然后被扣掉百分之十五的税。换完物资他可以去公告板看看有没有新的任务。Level11。老钱还在那里,集会还在那里,那颗他看过的七十平的房子还在那里,离他四千瓶杏仁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他可以回去继续攒钱。他可以找老钱,接更多的向导任务,在Level11的集市里从开摊站到收摊,一瓶一瓶地攒,攒到四千瓶的那天,把那把钥匙握在自己手心里。

然后呢?

他在前厅的时候没有想过“然后”。上学,放学,考试,出分,被骂,回房间,关上门。每天都是同一天,每件事都只是上一件事的重复,没有一件事会通向一个他真正想去的地方。在后室里也是一样。Level0,Level1,Level2,Level3,Level4,Level5,Level9。走,找,搬,躲,跑,开枪,泼杏仁水。任务失败了再接新的,队友死了再认识新的,受伤了用杏仁水泡,好了继续走。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他拿起了一个意义,但这层意义太轻太薄了,像Level9的雾一样,抓不住,攥不实,风一吹就散。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欧几里得装置。

金属框架冰凉的,齿轮不转了,球体内部的光线不亮了。他在无羁探险者基地的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在研究它。他试过很多种方法——按住底座,转动框架,敲击球体表面。有一天晚上他不小心把装置掉在了地上,球体表面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就那一瞬间,装置亮了。球体内部那些死寂了多日的、暗沉的、像凝固的血块一样的物质重新开始流动,乳白色的光晕从裂纹中渗出来,照亮了他的整只右手。然后光灭了。装置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知道怎么启动它了。不是“使用”,是“破坏”。装置需要被损伤——哪怕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纹、一次轻微的磕碰——才能激活它的功能。代价他也知道了。那道光从球体内部涌出来的同时,剧烈的偏头痛从他的后脑勺向前额蔓延,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钉钉子。恶心,眩晕,耳鸣,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在床上蜷缩着,用被子蒙住头,咬着枕头,一声不吭,怕被人听到。

他不是怕疼。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这个东西。

他把装置攥在手心里,没有捏。他不想再头疼了。

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久到屁股下面的床垫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雾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从东墙移到了北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准备拉上窗帘回教堂。

雾变了。

不是变浓了,是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褐,像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又刷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褐色,把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加深了一个色号。雾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飘动,是涌动——从地面向上翻涌,像烧开的水在锅底冒泡,但不是热的,是冷的。他站在窗前,隔着玻璃,能感觉到那种冷。不是温度计测量的那种冷,是更原始的、从皮肤直通大脑的、告诉他“有危险”的冷。

他从窗户前弹开了。不是走开,是弹开。他的身体在被那种冷触及的一瞬间自动完成了后退、转身、拔枪的动作。92F握在右手,枪口朝前,保险在他拔枪的过程中已经被拇指拨开了。

他盯着窗户。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雾从窗框的缝隙中渗进来,一丝一丝的,灰褐色的,像无数条细小的、活的触手在试探着室内的空气。他把枪收起来,从后门冲了出去。

回基地的路他白天走过无数遍。从这栋小房子出发,向东穿过一条窄巷,经过三栋废弃的住宅,左转,再右转,铁丝网的门就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但雾太浓了,能见度不到三米。他跑过窄巷的时候两侧墙壁上隐约有门洞和窗户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又消失。

他看到了铁丝网。不是门,是网。铁丝网的倒刺在雾中反射着暗淡的光,一根一根的,像一排排细小的、锋利的牙齿。他沿着铁丝网往左跑,手扶着网面,让倒刺扎着他的掌心——疼的,但他需要这个疼来保持方向感。

门在他面前出现了。

铁门是开着的。铁链从门柱上垂下来,挂锁拖在地上。门口没有人。门内侧的空地上,有东西。不是雾。是更深色的、更浓稠的、在地上铺开的东西。

他跑进了门。

基地的灯全亮着。不是走廊里那种零星的几盏——是所有灯都亮着。教堂正门的探照灯,中殿天花板上临时加装的LED灯管,偏殿食堂的日光灯,后院储物间的白炽灯泡。每一盏灯都开着,每一盏灯都亮到了最大功率,照得整个基地亮如白昼。灯光驱散了雾,能见度从三米提升到了六七米。六七米——足够他看清空地上的东西了。

他停下了。

不是害怕。是他的大脑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自动做了一个决定:不跑。跑已经没有意义了。

空地上躺着七个人。不是七个。是七个。他数了。他的大脑在这种时候异常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七个人,分散在铁丝网门内侧到教堂正门之间的空地上,最近的离他不到两米,最远的在教堂台阶下面。

他们的头和四肢还在。但“完好”这个词不能用在他们身上。四肢的角度不对——不是骨折的那种角度不对,是关节被拧到了不该去的方向,肘关节朝前,膝关节朝后。头在,但脸的朝向和身体不一致。不是断了,是拧了,像拧毛巾那样拧了。

他没有吐。他的胃在翻涌,食管里有酸液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咽了回去。他扫视了整个空地。活着的人在掩体后面。教堂的门柱后面,探照灯的基座后面,堆在墙边的物资箱后面。他们没有在战斗。他们在躲。不是在躲避攻击——是在躲避视线。他们不敢看那个东西,那个他还没有看到的东西。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冲锋衣袖子,把他拽到了一堆沙袋后面。尤里的脸。灰蓝色的眼睛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缩成了两个极小的、极亮的点。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传不出来。永康把耳朵凑过去。

“碾压者。”尤里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在压制某种比怕更剧烈的、随时会把他整个人掀翻的情绪。“你注意,它有可能在任何地方。你如果遇到它,直接跑,什么也别管。”

尤里松开了他的袖子。

他要冲出去。

永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这么危险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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