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还没亮透,五人已经牵着马站在镇口。
马是楚饮酒天没亮就敲开马贩子的门买的。五匹,不算好马,但腿脚结实,能跑山路。楚饮酒砍价砍得唾沫横飞,最后还顺走了马贩子半袋草料,气得那老头追着骂了半条街。
“值了。”楚饮酒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这马跑起来稳当,够咱们撑到下一个镇子。”
苏灵溪骑在最前面,她那匹马是五匹里最矮的,但性子最烈,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消停。她勒住缰绳,回头冲众人喊:“快点跟上!别磨蹭!”
声音在晨风里散开,银铃耳坠叮当作响。
楚饮酒大笑应和,一夹马腹追上去。白芷轻声说“慢点,别摔着”,语气像在叮嘱小孩子。谢寒刃默默跟在最后,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扫着四周的山林。
云疏在中间,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阳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整条古道染成暖金色。风不大,吹过山岗时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莫名让人觉得舒坦。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苏灵溪骑了一阵,忽然放慢速度,等云疏跟上来。
“云疏哥哥,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在想怎么偷楚饮酒的酒壶。”
“不对。”
“在想怎么捉弄谢寒刃。”
“也不对。”
云疏想了想,笑道:“那在想什么?”
苏灵溪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骑下去就好了。不用管什么追兵,不用管什么王爷,就这么骑着马,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快,但云疏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那就骑慢点。”
苏灵溪“嗯”了一声,又夹了夹马腹,冲到前面去了。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节奏轻快,像一首没有词的歌。云疏看着前面四人的背影——苏灵溪骑在最前面,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要飞起来的鸟;楚饮酒跟在她后面,腰间的黄铜酒壶随着马背颠簸一晃一晃的;白芷骑得稳,脊背挺直,衣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谢寒刃在最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很好。
云疏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五人翻过山岗时,楚饮酒忽然勒住马。
动作太突然,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苏灵溪赶紧拉住缰绳,回头正要骂,却看见楚饮酒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她问。
楚饮酒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云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黑甲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赶来。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沉闷而密集,像雷声贴着地面滚过来。至少有上百人,队列整齐,速度极快,显然是有目标地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