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没有说话。
他坐在石头边缘,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谢寒刃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灭我门派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山下那队黑甲骑兵越来越近了。马蹄声密得像雨点,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刀鞘磕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疏低声说:“他们进镇了。”
谢寒刃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目光一直盯着那队骑兵,直到他们拐进镇口,消失在晨雾里。
云疏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三人。苏灵溪靠在谢寒刃刚才坐过的位置,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楚饮酒躺在石头中间,手搭在肚子上,打着轻微的鼾。白芷蜷缩在另一边,睡得安静。
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楚饮酒的肩膀。
楚饮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云疏又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起来,出事了。”
楚饮酒猛地睁开眼。他看见云疏的脸色,一个翻身坐起来,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看了一眼谢寒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山下的官道,低声问:“怎么了?”
“黑甲骑兵,进镇了。”云疏说,“昨晚谢寒刃说,那是灭他门派的人。”
楚饮酒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苏灵溪的脸,又去叫白芷。几个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云疏和楚饮酒的神色,都没说话。
苏灵溪揉着眼睛,正要开口问,楚饮酒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闭嘴了。
五人没有多说,从山巅绕到山后,找到一条小路下了山。楚饮酒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而稳,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路。白芷跟在最后,手里攥着药包,指尖发白。
他们在山脚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住,如果不是楚饮酒带路,根本发现不了。洞里不大,但够五个人挤进去,地上铺着干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楚饮酒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拢好,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痕迹,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去镇里打探一下,你们待在这儿别动。”
云疏说:“小心。”
楚饮酒拍了拍腰间的酒壶,笑了一下:“放心,我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有人请喝酒。”说完猫着腰钻出洞口,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灌木丛里。
剩下的四个人坐在洞里,谁都没说话。
洞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光,照在谢寒刃的脸上。他坐在最深处,背靠着石壁,把剑横在膝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灵溪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凑过去,蹲在谢寒刃面前,歪着头想逗他说话。谢寒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警惕和疏离。苏灵溪的笑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去了。
白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片干草药,又拿出水囊,用火折子点了一小堆火,煮了一碗热汤。她端着碗走到谢寒刃面前,蹲下来,把碗放在他手边。
谢寒刃没有动。
白芷没有催,只是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轻声说:“趁热喝。”然后坐回原位,开始整理药包。
云疏站起来,走到谢寒刃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问题,只是坐在那里,跟谢寒刃一起看着洞口的亮光。他能感觉到谢寒刃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他也没有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