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的莫娜双手抱着放在头后,脚翘在床头上摆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床头的小钟,嘴巴跟着钟模仿着声音。
“嘚,嗒,嘚,嗒……”
……
“嗒,吱呀——”
这是门的声音!西弗回来了!
刚刚还在脑子里上演悲剧大戏的莫娜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演悲剧主角,踩着鞋就往下冲,也不管会不会摔倒。
果然,在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女孩冲得有点过快,踉跄了一下,但是幸好这房子挺小的,哪怕就算摔了,也没什么地方可摔,门口近在眼前,而一个比女孩高一头的瘦高男孩定在门口,好似早就预料到什么般,张开怀抱。
……
“嘟——特呲呲——”
西弗勒斯·斯内普把手中的书合上,捏了捏鼻梁。快到站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探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魔杖光滑的木纹。
莫娜那双盯着魔杖不放的眼睛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在信里多写了几段变形课的内容——不是什么刻意为之的事,只不过每次上变形课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妹妹曾经因为看不到麻瓜那些所谓“魔术”而沮丧的蠢样子。
那些算什么?不过是低劣的麻瓜把戏,哄小孩的障眼法。他现在会的,比那些东西强一千倍。
可是,妹妹……
愁绪重新爬上了他的眉头,少男清瘦的眉心上皱起一道浅浅的纹。
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时,他先是觉得理所当然——他的能力本来就该被承认——再是短暂的、被他迅速压下去的激动。但那种亮光没撑过一顿饭的工夫就散了。他入学以后呢?妹妹怎么办?
他五岁就魔法暴动了,而莫娜到现在连个茶杯都没飘起来过。她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但如果她真是个哑炮呢?
不。她只是暂时没动静。他纠正自己的措辞,像纠正一篇烂论文。可万一她真的不能——那她就得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他怎么能把她放在这里?他比妹妹多了一样东西,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偷了什么东西。如果没有这该死的魔法,他们俩就能一直绑在一起,他就能一直盯着她,把她挡在身后,确保她不被这个世界刮伤。
那天晚上他眼睛酸得发疼。他没哭——他从不哭——但在妹妹担心地凑过来靠着他时,那层薄薄的水雾差点突破他设下的防线,就差那么一点。
但他必须得有这种能力。他现在太弱了——连抢一块黑面包都得靠使心眼,而不是靠力气。他没有钱,没有体面的袍子,没有让人畏惧的力量。
他想护着的人,只能通过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护。他不敢让莫娜知道这些。不是怕她看不起他——是怕她的眼睛沾上这些脏东西。他宁可她一辈子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干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能撑多久?他不知道。所以只能靠自己变强。
魔法世界不光是他的理想追求更是他可以拿到力量的地方。他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能从容地把妹妹挡在身后,让她永远不用学会怎么抢黑面包,让她健康、自由、快乐,在他的羽翼之下,什么都不用知道。
他还要带她离开那栋房子,离开那个满嘴酒气的男人,离开那个只会沉默着连自己都护不住,永远只会原谅丈夫而忽视子女的母亲。唉,母亲……娜娜千万不要像母亲那样,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他看着窗外,墨绿色的树木挤着长在灰蓝色的天际里,而白雪给天地间都披上了一层白甲,他没有想下去。
但是莫娜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穿精致优雅的衣服,吃美味丰富的食物,就像他在斯莱特林看到的那些富家贵族小姐们,虽然他觉得那种满脑子只有化妆、首饰、男朋友、茶话会的女生很蠢。
但是他不可否认,如果妹妹像那样的话,他会很心安,因为这样他可以满足她,因为他会尽全力给妹妹所有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只有那样的东西,才配得上她。他还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但这条路的终点,他已经想好了。
火车到站了,他站起身,将书仔细放进包中,拉好包扣,踏出火车门,孤身汇入人潮之中。
……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激动喜悦的心甚至都要蹦出他的胸膛,他克制不住地笑起来,意识到这不是在那个需要克制自己喜怒哀乐,以求高贵体面的斯莱特林,他瞬间就放纵了自己,肆意笑出声,打开门后走进家,他故意用力踩了踩门口那块松木板,告诉楼上妹妹,他回来了。
果不其然,妹妹就像个小炮弹一样,一把打开门,从房间里冲出来,再冲下楼梯,一下摔进他的怀里,他晃了一下,站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