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东西。
不是带过来的——她试过了,把布包抱在怀里入睡,醒来的时候布包还在江州的床上,纹丝不动。她带不过来。可她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东西。
她找了几根树枝,几把干草,几块石头。她要把她的棚子搭好一点。
“你在做啥子?”石生蹲在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搭棚子。”
“搭棚子做啥子?”
“住。”
石生眨了眨眼,扭头看了看伯禹。伯禹站在不远处的水里,叉着腰,看着远处的水位。他没有看阿沅,可他肯定听见了,因为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阿沅注意到了。
“大人,”石生跑过去,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帮她?”
伯禹没有回头。
“随她。”
石生咧开嘴笑了,跑回来,蹲在阿沅旁边:“我帮你。大人说随我。”
阿沅看了伯禹一眼。他还是没有看她,可他的耳朵还是微微动着的,像一只警觉的兔子。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
石生是个干活的好手。他找来了几根粗壮的木桩,把一端削尖了,插进台地的泥土里,插得稳稳当当的。他又在顶上横了几根较细的木头,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然后铺上一层又一层的茅草和芭蕉叶,压紧,压实,又拿藤蔓在下头固定了一圈。
阿沅在旁边打下手,递递东西,帮忙捆藤蔓。她的手法很笨,捆了好几次都松了,石生笑着接过去重新捆,嘴里叨叨个不停。
“你打的这个结,一扯就散。你看我打的,越扯越紧。”
他示范了一遍,阿沅跟着学,学了好几遍才算勉强过关。
“你一个女娃儿,咋个连打结都不会?”石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们那边……不用打结。”阿沅想说我们那边有拉链有魔术贴有松紧带,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那你们那边用啥子?”
“……用别的。”
石生摇了摇头,一脸“你们那边的人真奇怪”的表情。
棚子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搭好了。比阿沅上次自己搭的那个草棚大了整整一圈,空间足够一个人躺下还有富余,甚至还能放她的陶罐和石头桌子。茅草和芭蕉叶叠得很厚实,雨水打在棚顶上,声音闷闷的,不像以前那样滴滴答答地漏进来。
阿沅钻进去试了试,又钻出来,站在棚口看着自己亲手参与搭建的这个小小空间,忽然觉得很踏实。
“谢谢你,石生。”她诚心诚意地说。
石生挠挠头,憨厚地笑了:“不谢不谢,大人吩咐的事,我肯定办好。”
又是“大人吩咐”。阿沅没有追问,可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可有回响。
石生跑开了,没多久又跑回来,怀里抱着一摞东西——几张干燥的兽皮,铺在棚子里的地上当褥子;一件粗麻布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还有一套叠好的衣裳,是女人的样式,麻布比阿沅身上这件还要细一些,摸着没那么扎手。
“这些都是大人让我找的,”石生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好,“兽皮是大人自己打的,一直留着没舍得用;毯子是……”
他忽然闭了嘴,脸上露出一种“我说错话了”的表情。
阿沅没有追问。她已经猜到毯子是哪里来的了。上次石生说“姒夫人织的布最软”,她没有多想。可这次她多想了——姒夫人是谁?是伯禹的什么人?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可她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像一块石头,不大,可扔进水里,总能听见声响。
石生走后,阿沅一个人在棚子里坐了很久。
她把兽皮铺好,把毯子叠好,把陶罐放在石头台面上,把木桩旁边的杂物清理干净。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布置一个真正的家——虽然她知道,这个家她可能住不了几天,可能下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她还是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