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呲啦——”
福利院的清晨,被苏婆婆那台老旧的扩音法阵,硬生生划破。
“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着,是想让我来动手掀被子?一群小兔崽子!”
法阵把苏婆婆粗哑的嗓门放得格外大,灌满宿舍楼的每一个角落,楼板都跟着轻轻发颤,窗沿积了一夜的薄灰簌簌往下掉,铺了浅浅一层。
陆微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蜷成个圆滚滚的蚕茧,含混嘟囔着翻了个身:“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陆微,起来吧,来宝都已经起床了。”
隔壁床的林砚早收拾妥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块棱角分明的豆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木簪半绾在脑后,鬓角的碎发都梳得整整齐齐,晨光落在她眉眼间,自带一份清婉沉静。
“来宝不在床上?”陆微睡眼惺忪地抬头,扫了眼空着的床位,又重新瘫回床上,语气里裹着几分慵懒和不舍,“今晚就是咱们在福利院的最后一晚了,过了今天,想再赖在这张床上多睡会儿,都没机会了。”
她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被角,才慢吞吞坐起身,一头乱发蓬得跟窝枯草似的。半眯着眼摸索衣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侧头看向林砚:“你天天起这么早,从来不犯困的吗?”
“早习惯了。”林砚轻声应着,把符笔别在腰间,指尖那层洗不掉的朱砂印,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镇子远处,灵能列车的轰鸣声渐渐淡去,揉碎了晨间的安静。院子里,传来一阵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凌厉又沉稳,陆微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周灼。
她向来天还没亮就起身练刀,等苏婆婆晨起喊人,早已经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日日如此,从没偷懒过。
“真佩服灼姐,天天这么早起来练刀,难道不累吗?”陆微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嘀咕。
“怎么会不累?”林砚端起脸盆往外走,声音淡淡的,“只是咱们无依无靠,半点不敢松懈罢了。”
“唉,也是。”陆微随手拢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跟在她身后出门,“再过一天,咱们就得自己出去讨生活了,我在院里混吃混喝的清闲日子,也算到头了。”
院子里的空地上,周灼刚好收了刀势。
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脸颊边。整个人看着凛冽又干脆,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匀称紧实的小臂线条。
一柄牛尾刀斜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宽厚沉实,刃面映着朝阳,泛着一抹冷冽的光。
苏婆婆端着一盆热粥从旁边经过,瞥了她一眼:“又练了一早上?行囊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妥当了。”周灼拔刀入鞘,伸手接过粥盆,迈步往饭堂走。
苏婆婆跟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不舍:“明天就是强制离院的日子了。三年前你就够资格领修士令牌和基础功法,是我执意把你留到现在,你心里怨不怨我?”
“婆婆待我的好,我一直都记着。”周灼脚步顿住,转头认真看着老人,眼底满是感激,“三年前我才十二岁,要是那时候领了令牌和功法,就再也回不了福利院了。孤身一人在外的苦,我比谁都清楚。”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苏婆婆又叹了声,柔声叮嘱,“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到了安平镇,先去传功堂把令牌和功法领了。在外头行走,没有令牌,寸步难行。还有,照顾好自己和你两个妹妹。”
“嗯,我会的。”周灼点点头,踌躇片刻,指尖悄悄攥紧,终究压低声音道,“婆婆,我们想……明天天不亮,就悄悄走。”
苏婆婆抬眸看她,一下子就懂了她的心思:“不跟姜来告别?那丫头醒来看不见你们,怕是要闹翻天。”
“还是别了。”周灼垂下眼,声音放得极轻,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柔软,“要是让她知道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苏婆婆沉默片刻,没再多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和无奈。
饭堂里早就挤满了孩子,高矮不一的身影挤在长条木桌旁,嬉笑打闹声、喝粥的呼噜声搅在一起,满是孩童的鲜活气息。
几个小男孩闲着没事,比谁抛馒头抛得高,正闹得凶,苏婆婆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下他们的后脑勺:“安分吃饭!有得吃还不知道珍惜,再胡闹就把你们丢去后山喂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