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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第1页）

那道白光从石殿裂缝里冲上天际的时候，整片鹰喙口以北的山脊线都被照亮了。光的强度在清晨的天空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根银白色的巨柱从山腰里刺出来，直直地插进云层，持续了整整几息之后才缓缓消散。

在鹰喙口外扎营的搜捕队是最先看到的。络腮胡队长正坐在营帐外面用一块磨石磨他的短刀，他的斗气感知力在河谷一战之后一直保持半开。光柱升起来的那一瞬，磨石从他手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另外四个队员从帐篷里冲出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空，脸色在晨光里统一变得很白。

“那是——幽谷的方向。”一个队员说。

络腮胡没有回答。他把短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通讯器——那是一块圆形的魔晶传讯石，上面印着内务部的徽章。他对着传讯石说了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然后把它收回去。

“上面让我们原地待命。不要进谷。等援兵。他们说这种强度的光柱不可能是普通功法造成的——如果石门开了，单凭我们五个人走进去，出不来。”

“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光。”

络腮胡看了看山脊那边已经暗淡下去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在一线战场待得久的人，看光就知道大概放光的是什么层级。这柱光——是上古禁制级别的。”

其他人不再问了。

同一时刻，在幻夏帝国北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里。一张靠窗的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一个穿着天耀联邦官员服饰的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枚怀表状的追踪仪。仪表的指针在疯狂转动，方向锁定在北方偏西。督学站起身来，把一张银币放在桌上——茶没喝完，但他没有再坐下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面更大的传讯镜。镜面亮了，里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背景是天耀联邦执政府大楼特有的灰色石墙。

“幽谷方向。禁制级光柱。目标人物应该已经进了石门。”督学说，语调恢复了完全的官方办事口吻，所有之前在考核中刻意保持的和蔼和耐心，此刻都退掉了，“派人来。不是搜捕级别的——至少要清剿级。”

镜子里的人沉默了一拍：“石门开了多少。”

“看不清。光柱太强，遮住了缝隙细节。但至少——他站到了门前。”

“知道了。北境司会调人。你在原地等。不要单独行动——你不擅长正面交手。”

督学把传讯镜收起来，重新坐下来。窗外的镇子依然安静如常，他举起手想叫伙计再加一杯茶，手举到半空忽然收回来。把茶杯转了个个儿——杯沿上那圈极薄的茶垢，微微有点抖痕。

同一时刻。歪脖柳树下。那棵树站在村子岔路口，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和任何一个平凡的清晨一模一样。

秦烛站在树下，双手放在袖子里，指尖的黑烟没有冒出来，但他手指的姿势是戒备状态。他的旁边站着那个斗篷女人——银苏。她的银白气芒在晨风里很轻很淡，像一层薄雾裹着她的轮廓。

“光柱。”秦烛说。

“我看到了。”

“门开了一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秦烛抬头看着北方。他的脸上那层永远从容的神情，在光柱的消息面前终于碎了，“我们等了十六年。他两天就把它开了一道缝。”

“因为他是楚钧的后人。楚钧在封印里留了引导——每一层封禁都在引导他往石门的方向走。”

秦烛转过头：“那你还不去幽谷。你不怕搜捕队或者天耀那边先到吗。”

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双在晨光里格外惹眼的银瞳。

“我不去——不是不想去。”她说，“是我不能见石殿里的那个东西。她认识我。但她不认识现在的我。我护了她很多年，然后有一天我离开了，来守这个少年。她如果见到我——不是恨。是失望。比恨更难面对。”

秦烛没有再说话。银苏把那道银白气芒收了收，转身往北走去。不是去幽谷的方向——是往另一个山口。她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你们的主人——石门开了。但楚钧的外孙不是他唯一需要担心的。白光照亮了天空，意味着暗罗殿那边也看到了。如果那位末裔还活着——她一定会来。”

谷底。

海生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破洞照到了他的脸上。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没有做梦。外祖父的日记放在枕边，右手掌心的红痕比昨天更宽了一些——手指上也开始出现细微的红色纹路，像极细极细的毛细血管被染了色。

思谨已经在外面了。她蹲在溪边洗脸，头发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看到他出来，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睡了几个时辰。”

“三个。四时。”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