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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坷一日（第1页）

下午五点整，刑警队准时响起下班铃声，喧闹声瞬间充斥整个办公区域，忙碌了一天的警员们纷纷停下手中工作，收拾案卷资料，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白佑萧向来做事有条不紊，效率极高，从来不会把工作堆积拖延，铃声一响，他便从容将桌面整理干净，把文件逐一收纳整齐，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准备下班。队里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他准时离岗的习惯，从来不会主动留下来加班。

身边几名年轻警员抬头看向他，习惯性开口打趣。

“白队又准时下班了，每天一分不差，真是太规律了。”

“咱们队长看着沉稳冷淡，平日里不爱说话，也从来不跟我们聊私人生活，到现在我们都还以为他一直单身呢。”

众人私下时常闲聊议论，都觉得白佑萧一心专注工作，平日里沉默寡言，待人清冷疏离，身边从来没有亲近之人，谁也想不到，他每日急匆匆准时下班，全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家里等候自己的人，队内上下没有一个人知晓他早已谈恋爱，更不清楚他心里时时刻刻牵挂着江沐柏。

白佑萧淡淡朝着众人点头示意，简单叮嘱几句值班注意事项，便径直走出警局，脚步轻快，没有丝毫停留。

今天恰好是江沐柏的生日，这件事他默默记了许久，早早便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对方爱吃的饭菜，安安静静陪爱人度过生辰。江沐柏在医院担任住院医师，日常工作繁忙劳累，每天固定七点才能下班回家，两人作息时间相差两个小时，刚好足够白佑萧从容采购食材，精心准备晚餐。

离开警局之后，白佑萧直接驱车前往热闹的菜市场，傍晚时分菜市场烟火气格外浓厚，商贩吆喝声、顾客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他十分清楚江沐柏的饮食喜好，偏爱清淡偏甜的口味，特意挑选鲜嫩的精品肋排、鲜活肥美的鲈鱼，还有各式各样新鲜爽口的时令蔬菜，又顺路去甜品店，选购了一款甜度适中、水果繁多的精致小蛋糕，精心挑选完所有食材，便提着东西匆匆赶回住所。

回到家中，屋内安静冷清，江沐柏还未曾归来。白佑萧熟练换上居家拖鞋，将采购回来的食材一一摆放整齐，随即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厨房，水流潺潺，菜刀切过案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厨房里渐渐飘出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温馨的烟火气息慢慢填满整间屋子。

白佑萧耐心处理每一道菜品，先将排骨焯水去除腥味，放入砂锅小火慢炖，精心调配酱料，慢慢熬制香甜软烂的糖醋排骨；随后处理鲈鱼，仔细清理干净后上锅清蒸，最大程度保留鱼肉鲜嫩的口感；紧接着又炒制清爽可口的家常菜，炖煮鲜香滋补的浓汤，每一道菜都用心把控火候，一心一意只为让江沐柏吃得舒心满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市一院住院部，气氛却格外压抑沉闷。

江沐柏接连忙碌了一整天，从清晨开始不停接诊病患，接连跟进好几台手术，一整天下来忙得连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忙完手头所有工作，还没来得及放松休息，就被护士匆匆叫住。

护士面露为难，小声提醒道：“江医生，三号病床的家属一直等在办公室，情绪格外激动，看起来怒气冲冲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江沐柏闻言轻轻点头，心里隐隐有了几分预感，三号病床的患者年纪偏大，身体状况复杂，需要长期住院治疗，治疗流程繁琐，各项检查和药物开销自然偏高，家属此前就多次抱怨住院花费太高，如今看来，定然又是前来争执抱怨。

他强撑着满身疲惫，缓步走向医生办公室，刚推开房门，一名约莫五十多岁、打扮朴实的中年婶子立刻猛地站起身，满脸怒气，双手叉腰，态度蛮横无理。

“你就是那个小医生？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躲着不敢见人了呢！你们医院真是好样的，开黑店都没你们这么坑人的，明着是救死扶伤，暗地里就是吸我们老百姓的血！”

江沐柏被她吼得一怔，脸上还带着术后的疲惫，却还是强打精神，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微微躬身示意：“婶子，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是不是大叔身体不舒服，还是您有什么疑问，您慢慢说，我给您解释。”

“解释？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糊弄我！”老婶往前跨了两步，直接堵在江沐柏面前，唾沫星子都溅到他脸上，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额头，语气刻薄又凶狠，“我家老头就是有点咳嗽、喘不上气，本来在家吃点药，歇几天就能好，你们倒好，三言两语就哄着我们住院，一住进来就没完没了地掏钱，我看你们就是逮着人宰！”

江沐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指，依旧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说：“婶子，大叔不是普通的咳嗽，是慢阻肺急性加重，还合并了肺部感染，年纪大了，抵抗力差，在家吃药控制不住，很容易引发呼吸衰竭，必须住院系统治疗，这不是哄您，是病情真的需要。”

“需要需要需要，我看你们就知道说需要！”老婶直接打断他的话，嗓门拔得更高，整个办公室的医生护士都往这边看，她也丝毫不避讳，反倒越说越起劲，“什么破病，要这么多检查？今天抽血、明天化验、后天拍CT，一天一个项目，折腾得老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越来越虚，这哪是看病，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婶子，抽血是查炎症指标和肝肾功能，看感染有没有控制住，CT是看肺部病灶有没有吸收，这些都是必须的检查，不做的话，我没法精准调整用药，万一用药不对，耽误了病情，后果更严重。”江沐柏从桌上拿起检查报告单，递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值一点点解释，“您看，这是上次的抽血结果，炎症指标特别高，说明感染很厉害，这次复查降下来一点，说明治疗是有效果的，等指标正常了，就不用频繁检查了。”

老婶瞥都没瞥一眼报告单，一把挥开，力道大得差点把报告单扫到地上，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我不看这些鬼画符，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我就知道，检查一次好几百，做一次CT大几百，钱就跟纸一样往外花，你们就是变着法让我们花钱，赚黑心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话听得江沐柏心里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没动怒，依旧压着情绪解释：“婶子，医院的检查费用都是物价局定的，明码标价，不是我们私自乱收费，每一笔钱都有收费凭证，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收费处打印明细，一笔一笔核对，我们绝对没有多收一分钱。”

“物价局定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你们串通好的！”老婶得理不饶人，双手叉腰，来回踱着步，嘴里骂骂咧咧，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我看你们医生，没一个好东西，眼里就只有钱，什么医者仁心，全是骗人的鬼话！开的药全是贵的，外面药店几块钱的药不用，非要开几十上百的，不就是想拿提成、赚回扣吗？黑心烂肺的，挣这种缺德钱，也不怕遭报应！”

江沐柏的眼圈慢慢红了，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满是委屈，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跟她解释：“婶子，给大叔用的都是医保范围内的药，都是针对他病情的特效药，不是贵的药，是对症的药。医院用药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不能随便开便宜药，万一不对症，耽误了治疗，最后遭罪的还是大叔。而且我们医生没有提成这一说，工资都是医院发的，我没必要为了钱坑您。”

“没有提成？谁信啊！别以为我不懂你们医院的门道，检查开得多、药开得多，你们奖金就高，别当我是傻子，好糊弄！”老婶冷哼一声，眼神鄙夷地上下打量江沐柏，语气越发刻薄，“看你年纪轻轻，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心这么黑，专门欺负我们这些不懂医的老百姓，欺负我们没文化，听不懂你们的专业术语，就随便忽悠我们，让我们掏钱！”

“我没有忽悠您，我是真心想给大叔治病。”江沐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我从上班第一天，就想着好好给病人看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从来没有乱开检查、乱开药，每一项治疗都是为了大叔的身体着想。”

“为我们着想？我看是为你们自己的钱包着想吧！”老婶越骂越凶，话越说越难听，“住了这么多天院，花了快几万块钱，老头还是咳嗽喘气，根本没见好，我看你们就是没本事治好，还硬撑着，就是想多耗几天，多赚几天住院费！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立刻减费用，把那些没用的检查全停了，开点便宜药，要么我们马上出院，你们医院就是个黑心窝，我再也不敢来了！”

“婶子，现在真的不能出院，大叔的病情还没稳定，感染还没完全控制住，要是现在出院，之前的治疗就全白费了，病情反复的话，再住院会更严重，花的钱会更多。”江沐柏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语气越发诚恳，“住院费、床位费都是按天收的，没有多收您的，等大叔症状缓解了，能正常吃饭走路了，我第一时间给您办出院，绝不耽误。”

“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想让我们走，就是想坑我们的钱！”老婶捂上耳朵，依旧不依不饶，嘴里的脏话都冒了出来，“你们这些医生，都是吸血鬼，就知道榨干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挣点钱容易吗？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那点工资过日子，被你们这么一坑，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我知道您心疼钱，我也理解您的难处，生病住院花钱，谁都不好受。”江沐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声音放得更柔，“但是大叔的身体真的不能耽误，钱花了可以再挣，人要是出事了，就什么都晚了。我尽量给您精简不必要的项目，用药也尽量用性价比高的，绝对不让您多花冤枉钱，您再信我几天，好不好？”

“信你？我才不信你呢！你们医生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老婶狠狠瞪着他，语气凶狠，“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要是不给我减费用，我就去院办找领导投诉你，去卫生局告你们医院乱收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家黑心医院，看你们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她站在办公室里，喋喋不休地骂了快一个小时，从医院坑钱，骂到医生黑心，从家里困难，骂到江沐柏没同情心，难听的话翻来覆去说，丝毫不管江沐柏已经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也不管周围同事投来的无奈目光。

江沐柏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谩骂指责，从头到尾，没有反驳一句，只是一遍遍耐心解释，跟她讲病情、讲费用、讲治疗的必要性。可不管他说什么，老婶都听不进去，始终认定他是在糊弄自己，认定医院在坑钱，越骂越激动，最后还是护士长闻讯赶来，好说歹说，才把老婶劝回病房。

人走之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江沐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紧绷的情绪瞬间垮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周围的同事纷纷过来安慰他，说他太委屈了，没必要跟这种不讲理的人较真，可江沐柏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尽心尽力看病，耐心解释，却换来这样无端的谩骂和指责，一整天的疲惫，加上这份突如其来的委屈，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想赶紧回家，躲进白佑萧的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一场无端的争执结束，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身边的同事纷纷围上前安慰江沐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