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烈自一片荒白中醒来,他警惕地后撤几步,却发现自己身体上完全没有一处伤口,且全身前所未有地轻快。
这是登云殿的伎俩?还是……他已经死了?
他环顾四周。
雾。
或者是云?他曾深受视野中花白的部分困扰,但眼前这显然已经侵占了所见之处的白气,并非三种里的任何。
恍惚之际,他看见眼角有一片青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尽管那刻意为之的提醒像极了陷阱,但他不得不更深层思索,然后遵从。
他跟了上去,还不知道自己会碰到谁——
他的准备显然做少了。
于净。
于净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温柔的,和那个夜晚他最后的模样完全一致。
“阿烈,你来了。”
“……”于青烈忽然喘不上气,他深觉整个肺部都向下压缩,也正如一双大手从他头上把他压到脚底,无论如何使劲都抽不了力,只得萎靡且结结实实地站在那儿。
这辈子,叫的上他阿烈的人太少了。
或许这代表着某种会令他触动的魔咒。
于青烈现今积攒的愤怒已经爆发够了,尽管难捱对望,他也只是尝试深深吸了一口气,责怪而疑恨地问他:
“……于净,你到底为何要残害亲足?我活到今日,全由你们算计?”
这句话,问的是根源。若非是他,他会恨到那个地步吗?他会走投无路吗?他会害人害己吗?
这问题于他而言,沉重到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在他已经稀烂的命运前轻薄无礼。
“对不起,”于净像看着小时候的他一样半俯下身,“你分明是个好孩子。”
在拂玄三个弟子当中,只有于净生儿育女,尽管没人知道他的妻子是谁,他又为什么甘愿做最先消逝,然后没名没分的那个人。
于青烈愣住,哆哆嗦嗦地捂住阵痛的胸口,想要破口大骂却毫无力气,“你这个…你…你们……”
“总有这么一天的,不过你应该会有办法的,”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等他说完,可是除却那一丝丝的无奈,什么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我爱你。”
随后,于净就如昔日梦境中的泡影化作迷雾从他眼前散开。
于青烈微微抬头,突然感觉自己的脸是那么凹,自己的心是那样窄,骨头又是那样轻,仿佛一生过去,自己早已迟暮。
“为什么?”
他问不了谁了。
眼前拔起五座雾气雕塑,个个皆深刻入眼,却难以琢磨出五官的具体位置和形状,大抵能看出祂们奇怪的眼睛和嘴唇,可是每当“看见”便开始扭曲……神本无相,哪怕只是化身,他也看不真切。
祂们俯瞰着他,与他之外的所有事物。
“……”于青烈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这似乎并不是出于任何对其外形、大小的恐惧,而是一种纯天然压得他失去本能的敬畏。
若那句“为什么”是问向祂们,那想必回答的东西也是超出他文明之外的内容。
突然其中一尊眼眶里有着无数小瞳孔的雕像,伸手拍向他。
白色的雾气穿透和笼罩他。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烦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