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看出来的点,倒新奇的只是眼神停顿的多一瞬罢了。
此时的逄家大小姐。
在她与逐凛合力将那些“水匪”的尸体扔进水里后,又看向晕死的红栀;逐凛方记得将红栀从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拉起来,斜立在船侧板上靠着,说道:“还有呼吸。”
红栀晕倒前脸上的惊恐未消,一口气噎下去也噎得她呼吸不明显,刚刚就这么随她倒去,的确颇像已故去之人。
逄玉雪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死死盯住红栀,抬手拂了拂鬓边乱发,接着低声喃喃自语:“他们都想要……都想要……”
“小姐?”逐凛疑惑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逄玉雪怔忡不安地挺了挺脖子,视线最后从红栀身上移开,“想办法到三原再说吧。”
“是。”今日变故之大,再多的委屈和恐惧也不得不暂时沉下去。
抬眼看,日头正和辰时暧昧着,晨雾如一张软薄的宣纸掺进水里浸泡之后、断断续续地完全透明起来。
以后还会有什么像这样的变数吗?逐凛忍不住想,无意识地出手捏着自己断裂的膝盖骨。
痛使他面色发白,却没有让他回过神来。
……
虽说了解炳蔚湖的“船夫”与“伙夫”已死,但逐凛还依稀记得大概的路程。
唯独就是他们并不怎么了解水陆区别,对船也缺乏理解。
船桨已经被先前的船夫掷下湖去,逐凛便想到拆下船舱的一块木板来粗略使用。
不出意外今夜之前还是能赶到三原,不用畏缩在船舱里。
逐凛腿伤很重,光是站着都要扶着点东西,他握着木板背靠船舱,和逄玉雪四目相对。
“给我。”逄玉雪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过来。
逐凛内心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把木板递了过去。这个时候再讲究主仆之分属实少了点真诚。
逐凛转身欲再拆下一块木板,却在五根手指攀在船舱的缝里时没奈何住自己的情绪,一拳打了过去。
木板窝了个坑,木屑咔呲咔呲地滑下来,逐凛重重换了几息后糊涂地抹了一把脸,对自己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不作为灵修,哪怕作为侍卫也没有用?
答案仿佛存在在某个狭窄而隐秘的溶洞中,他窥探不得,却对答案心知肚明,可是他还在自欺欺人地寻找。
一晃眼,他侧目扫了眼现状,却也刚好迎面撞见大小姐。正要开口为刚刚的情绪发泄解释的时候,逄玉雪蹲下来,手里拿着方才那块木板和一块细长的绸缎——那是她自己衣裳上的。
不等逐凛反应过来,逄玉雪的手都已经跟着绸缎在他腿上绕了几圈,他登时木在了原地,半晌才咂了咂嘴说:“多谢小姐。”他的头发先前就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时他的脸有意缩在那几缕乱发之中,多了几分黯然神伤。
她的身上还是有一股缈缈淡淡的香气,若不是目前的处境还是清晰无比,他都要再度陷入那远远的温柔乡之中。
保住了性命,他却屈辱得想一死方休。
现在不管是何缘由,大小姐和自己都不会有可能了。
大小姐要嫁的人,是燕州三原的杨家二少爷,清清白白的世家公子。
杨集清纵然并非灵修,可在这世道之下,杨家的立足之地实在是不少。
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明明知道这是大小姐最有可能得到幸福的归宿,他为什么那么嫉妒、那么不甘。
他很快就和大小姐并肩站在一起划动这艘被死亡蔓延透的木船,除了回忆路线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愈是想要踏入内心不敢设想的现实,劝自己尽早剥开真相接受一切,他就愈是痛恨自己的无能。
接下来的事情,他仿佛是在慢慢跟随着自己的难堪,进入了一场长长的噩梦。
。。。。。。
天色渐渐压下去,红栀醒了过来。
她机警地快速环顾四周,然而歹徒、尸体和那个青年都已经消失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险些就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恐怖的噩梦,但已经疲惫的逄玉雪和逐凛又立马点醒了她。
“小姐?小姐!”她从地上爬起来,巴不得先抱着逄玉雪痛哭流涕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