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蕴听了他的话乖乖闭嘴。他的手还是很抖,看起来不知道要抖多久;他看了看饭,又看了看男人。
“你晚点吃也可以。”男人带着不忍心僵硬地说,“碗我给你留下来,我一会儿来收。”
梅府上有一条特别的规定,不管是送饭还是做什么,绝不能和这家伙有超过一炷香的接触。
所以大抵以前的小厮为了催他快点吃完,就没让他吃饱过几次。
梅蕴惊喜地抬眼看着他:“好!”
在这种环境下,十年如一日地微笑着,比起瘟神,更像是傻子。
男人站起身掉头离开。
梅蕴看着那碗饭,眼里希翼的光渐渐变得黯淡。
他左手端起饭碗,再也不管手的颤抖,几乎是奋力地扒起来。
嘴里的饭越多,他的眼前越晶莹越模糊。
好吃…好吃……
但手指的剧烈痉挛,手腕的剧烈疼痛,都让他使不上力气……让他最后只能停下来。
他恍惚地把饭碗慢慢放下,接着看了自己两只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痕迹很久。
他抬头,擦掉脸上的饭粒,看见眼前不远处没有被关上的大门。
温暖的光芒里灰尘交汇,许久未见的色彩偏进这狭小的世界。
还没有射进瞳眸,梅蕴就感受到了刺眼。
他试着从墙壁边倚着站起来。
尝试了数次,数次因为被压榨的身体瘫软而失败。。。。。。但他想站起来,想要自由。
最后他还是咬牙爬起来了。
不过,那难以忍受的双脚麻木无力、头脑昏昏沉沉,几乎又要将他击溃。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而是立刻用全身的力气撞向门框、用那双失控的手紧紧抓住门框。
门外的光那一刻终于来到了他身上。
光芒照在他肮脏的衣摆、脸庞上,他眼里噙着的大片雾霾也变成泪珠砸向门坎。
他不想,不想死。
纵使面对的,是蝼蚁蜉蝣的命运,但他不想死。
……他缓了缓许久未见光的身子,又观望了一番许久没有照料的小院。
这段时间,这荒僻的角落更加荒僻,杂草丛生,四周又是奇怪的菌菇又是从地面延生到困墙上的苔藓。唯一的小水井也被遮盖到看不清,这样一看,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梅蕴费劲地抻开双臂,感慨和休息一会儿后,就把剩下的饭给吃了。
接下来,就是对着这些抹除他生活痕迹的外来者大动干戈了。
首先便是收拾了水井上的苔藓和杂草,他哆哆嗦嗦地拉起井上系着井里小桶的绳子,拽出来一桶清水。
小木桶也被泡得全是绿苔,但看起来比这外面的藓要干净太多。
他捧起一点儿水,往脸上冲了冲。
虽然头发和衣服都还没干,但他正式洗过脸后眼睛才清了清。
此时终于能看清自己的面貌。
桶中倒映的那张脸,实在太憔悴虚弱了,看得他蹙起眉头,心里一阵后怕。
他总归快死了,他知道,梅家只放过他十年。
不想死,所以跑。
但是他根本跑不掉,现在身体也更加承受不住责罚,那到底应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满目的绿色,几乎是汲取着他的所有营养和希望才长出来的——它们有机会在他痛苦的时候活下去,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应该要放弃吗?可是……这世上或许还有一个他很想很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