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强撑着打起精神,一点一点拔掉院子里的杂草。
直到晚饭时间,见过的大哥来收饭碗,他才反应过来。
“恢复的这么快……都能开始做洒扫了,”男人一进屋子就吓一跳,院子里干净了不少,而且还要归功于一个被囚禁了好几日的瘦弱青年,到底还是令人大吃一惊,“喂,你现在不该歇着?”
他走到梅蕴面前,发现他蹲在这里拔草都不知道有多使劲,手都磨破了,又见他拔草时伤口被勒过却全然不顾,倒是给自己看得怜悯心又生。
“啊,是大哥你啊,”梅蕴停下动作,身形微微颤栗,许是现在蹲久了都站不起来了,“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就打扫一下。”
男人真觉得他有够怪的,咬咬牙,给他手里的草抢过来扔得远远的,“别拔了,先吃饭,一会儿我给你拿布条包扎一下。”
他都更奇怪自己的善心怎么发作的这么奇怪,难道就不怕这小子拿布条直接悬梁自尽自己反倒被老爷兴师问罪吗?
“不用麻烦大哥,我这有的,”说着,梅蕴小心翼翼用指尖撕掉了衣摆边缘,然后熟稔地把布条叼在嘴里给自己包扎好,“你看。”
“……”男人一时语塞,上下扫视他一眼,“那你晚上应该够冷的吧,你等着。”
他想起上午自己还把门给踹破了,这晚上可不好熬啊。
“真不用,谢谢大哥。”
“我不能多待了,你快歇着吧。”
“好的好的,谢谢你的关心!”梅蕴点点头,目送这位好心的大哥离开,心里久违地泛起一丝温暖。
他慢慢站起身,结果一动就原地踩在青苔上踉跄地摔了一跤,浑身的泥泞擦在摔出的伤口上,疼得发麻。
梅蕴狼狈地爬起来,坐在屋旁,看着脏兮兮的、穿了得有三四个年头的衣服。
从前浣衣穿的替换单衣好像被清走烧掉了……因为他就是用这个挂在墙上试图逃跑的嘛。
他是爱干净的,一时间,苦恼得不想振作起来。
“我这么笨,怎么可能离得开这里?”他撸起袖子,手臂上同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呜。”
眼珠又掉了一颗在眼角,却没有接连地淌下更多的泪水。
吃不饱穿不暖,要挨打挨骂,还没人能说上话,而且就算这样也要被杀掉。
母亲,你在哪儿?
梅蕴苦兮兮地到井边勉强洗了洗手上腿上的泥,暂时没有力气脱衣服洗了,只能回屋吃个饭先。
用完饭,他又编了编自己这阵子都散在角落里埋汰的草垛床。不过随意编了两下,最后还是散架了。
眼看天色渐晚,手上有伤,又许久没有躺下休息了,他干脆把草杆堆了堆就睡觉了。
可是就算躺下,浑身也是疼的,这里不敢动那里不敢动。
晚风一吹,更是骨子都疼,迷迷茫茫间,根本睡不踏实。
到了半夜,他被轻轻敲门的声音唤醒,
一睁开眼睛又是白日里见到的大哥。
“嘘……这是给你的,”男人递给他一件旧衣服,还有一件外套和旧被子,“晚上太冷了,这样你会好受些。”
“啊?谢谢大哥!”梅蕴摸了摸那些被褥和衣服,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不好意思的大哥,才发现他虽然壮硕但心肠软得夸张,“我、我…这辈子没人待我这么好过。”
他慢吞吞地起身,想更热情点,但感觉脑子昏得慌。
“好人帮到底,我看着你这样也不好受,”带这些东西进来可费了大劲儿,要不是这段时间没人给他送饭,所以下人都怕他病死了饿死了责任系挂在身上,指不定自己早就被抓住通报,“我得走了,你睡吧。”
“嗯嗯!”梅蕴点点头,又低声感谢他,“大哥的恩情我记住啦,你是顶顶的大好人!”
“嗯。”男人也不推辞,但不好多去说什么,能为他做到这些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剩下的还不是就看这小病猫的命了。
梅蕴理了床铺,感觉到被子踏踏实实盖在身上,寒冷的滋味就似从不曾出现过。
他闭上眼睛,可是泪水却涌出来。
一滴一滴,渐渐不绝成缕,打湿了温暖的被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