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戾气极大、威力极强,就算被收在剑鞘之中时被外人触碰,也会激起强大的反噬——况且,剑鞘早就已经遗失,更不存在收敛的情况了。
然而此刻的梅蕴却安然无恙。
于青烈想了想。
或许是出于沧龙的缘故,剑的反噬才并没有对梅蕴起作用。
可能对于沧龙来说,暂时遏制住这把剑的威力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纯阴极灵剑威名在外,但于青烈住在结界严明的登云殿,自然没有邪祟拿去喂剑煞,剑就渐渐地丧失了大量威力。
不过于青烈收起剑的缘故并不是出于沧龙的命令,而是那张脸他很熟悉。
十年前于家惨遭梅家荼毒时他被迫在外流浪,一位女人曾无数次施舍给他,直到他离开三原,被芜上剑仙带去登云殿。
而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尽管后来那张脸的主人被划烂容颜,残败在冬日中。
那是他幼时的恩人,生命垂危之际被赏赐的贵人。
而眼前这个青年,和记忆中的那张倾城之脸融合七分。
于青烈长久的犹豫已经说明。如果梅蕴是她的后人,那他自会留对方条性命。
于青烈正要起身,梅蕴正好醒来。他的手此时此刻依旧放在于青烈的剑上,他毫无察觉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旋即便扬起微笑:“你醒了?”
于青烈默默把剑拖过来,并不与他搭话。
接着,于青烈一起身,梅蕴便也跟着起身,“你还是不要动了,你身上的伤很重。”
这人身上有那么多、那么深的刀伤,却在包扎紧勒时,全身上下一点都没反应。
静默得像具尸体。
他还不知道那些只是一些表面的旧伤,于青烈早也觉得麻木了,根本不觉得疼痛和值得在乎。
“……嗯?”梅蕴看他神色复杂,不由开口。
相视无言,于青烈不再关注他,只自顾自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梅蕴跟在他的身后,犹豫地跟着踏出门槛,“你有那么多伤,不要乱走,你也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四面不透风的院子,虽破旧,但修缮谨慎,是绝不让梅蕴“飞”出去的。
所以要进来几乎只有两个方法,一是作为例行来送饭的杂役,二是作为被责打过的杂役被罚来送饭。
梅蕴发现他浑身伤,第一时间觉得他是个被罚的杂役,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且即便是杂役,也要恪守绝不能与他多相处的规矩,所以他以前多管闲事多半被骂得狗血淋头。
现如今似乎有重蹈覆辙的嫌疑。
当然,他又觉得于青烈这种情况不该是杂役。
对方身上有剑,衣服更不是梅府佣人穿的简朴麻衣。
但就算是奇怪的人梅蕴也不会见死不救,毕竟这地方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类似人类的生物经常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再怪也怪不过他自己,再坏也坏不过自己的“家人”。
于青烈现在下身的装束细节也能看得出一点都不平凡,淡青色的蔽膝缎绢上不规则地排列银白色云纹,底下还增色地插入几株细竹。
整套衣裳的重中之重其实在被脱下的上装中。
胸脯处有一座精密的宫殿刺绣,漂亮得令人咂舌。
本来衣服是被叠好放在他们中间的,但他们出来谁也没记得拿上。
于青烈不大喜欢他的啰嗦,瞥了他一眼:“你最好走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