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赜然,只凭眼睛看不到前方的状况,只能感受到水珠在竹叶上弹开、迸裂,变成水粒蒙在脸上。
梁无计走在前面,于青烈这才有机会打量起那把奇怪的大刀。
说是奇怪,其实就是没有刀把,再加上这刀没有反光。上面就像蒙着一层厚实的雾气,遮住刀面下的无数可能。
刀锋边缘像银白刺绣的细小凸起,是断断续续刻下的古老语言——或许不把它往语言猜想的话,那就只是几段在战斗中落下的特殊痕迹罢了。
于青烈想,梁无计肯定知道沧龙在他体内。
并且,沧龙在他不出现之际,也一定会暂时保住梅蕴的性命。
但是沧龙可不在乎梅蕴除去根骨以外的其他东西,大概也是会用些粗暴且强力的方法。
想到这点,于青烈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松了口气。
梁无计带他停在一座高大破败的建筑物前。
如果说,那些残垣断壁还能算作建筑物的话。
继续往里走,于青烈才识别出这是座废弃破庙。
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庙内徒留一尊上半身已失真的佛像和遮蔽困难的穹顶。
在已经荒废的深处,还有老鼠掠过的吱吱声。
除此之外只有野草,无穷无尽的野草。
梁无计利落地把满地的木块堆砌起来,接着用火符将火生起。
他舒了一口气,然后才真正开始动作。
这样几人都能感受到好些。
于青烈将梅蕴的头轻轻放在破旧的拜垫上,随后痴而木地揭去上面的几张枯竹叶。
缓是没有缓过来的。
“居然和僻鸟扯上关系了…”梁无计开始在寺庙墙壁上贴符箓,昏黄的纸阵簌簌被风掀动,在座破庙里这么弄,异样地有些邪门。
如若是普通的邪祟附体那便简单。
但是这是在有关僻鸟游邪的邪祟,梅府陈年累积的邪祟都聚集了起来,对活人的威慑力更强。
不过正面对付的话,纯阴极灵剑随手一挥就能解决,但把僻鸟到嘴的食物带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想必这就是为什么沧龙没有提及“那个办法”,而是选择先回避的原因。
僻鸟已经出现在人间了。
梁无计从容地将破庙全包围式地贴满符箓,僻鸟神通再大,暂时也找不到这地方追来。
这种带着神话成分的对手敌是敌不过的,仔细隐藏着祟气不让它追踪到便罢了。
“你把他带走的时机还真是恰当。”梁无计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于青烈也没接他的话。
他抽空隐晦地看向晕死过去的梅蕴,眼前翻涌出一段记忆。
三个仙袂翩跹的仙人站在云里。
周围低沉黑暗,唯有他们背后的一条裂缝射下剑光般凌厉的光束。
他们似乎抬手云、覆手雨,可偏偏不胥时之后又低头下去作了臣服之姿。
他们的面前立着一座没有脸的仙人石像。
梁无计收回思绪,阴沉着脸握紧拳头,“要是你是他…我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