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认得你。”于青烈五官紧皱,仿佛愈发痛苦。
他……认得我?
“难道?梅蕴是你救走的!”
只有这种人,只有这种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
“我、我救走了梅蕴……”话毕,他居然长舒了一口气。
静了。
也只是静了一瞬。
那短暂的清醒像溺毙前最后一口空气,在于青烈眼底闪过一瞬动摇。
“认得”二字,像生了锈的钥匙,试图撬开他早已被怨气封死的心门。
可沧龙不允许。
“你认得他又怎么了?他又认得你吗?”沧龙的声音在他神识里响起,低沉,缓慢,像毒蛇吐信,一圈一圈缠紧他的理智,“认得你什么?认得你于家满门被屠时,你跪在血泊里哭的样子?认得你被登云殿踩在脚下时,连抬头都不敢的样子?”
于青烈好像受了某种刺激,瞳孔骤然紧缩。
“他跟你的干系,”沧龙的声音骤然拔高,裹挟着八百年的戾气与怨毒,“不过在现在你可以举剑报仇的一瞬间。”
奎哥看见于青烈眼底那点犹豫,像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被一脚踩灭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不是哑了。
是于青烈的剑太快。
那柄刚刚还在震颤、反噬其主的漆黑剑刃,此刻驯顺地划过一道弧光。没有惨叫,没有痛呼,甚至没有人来得及闭眼。
麻三跪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保持着向奎哥伸出手的姿势。他的身体还温热,头颅已经滚落在地,眼睛睁得很大,映出厅堂上方那根积了灰的横梁。
余下的人甚至忘了跑。
或者说,跑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青烈垂着剑,血顺着剑脊一滴一滴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滩。他的头还是很疼,但手已经不抖了。
剑里的阴魂吃饱了。
“早该如此。”沧龙满意地叹息。
于青烈没有应声。他低头看着满地尸骸,目光在奎哥那张至死没能闭眼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他确实见过。
在梅蕴的偏院里,这个人每天端着食盒进出,偶尔会跟梅蕴说两句话,语气算不上亲近,但至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啐上一口再走。
仅此而已。
于青烈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那具拦过他一次的尸体,靴底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串暗红色的足迹。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洞开,外头的光涌进来,照得满室猩红无处遁形。
禁声阵散了。
梅府很安静,连鸟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