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诧异如何一瞬间便有如此多的发光小虫。
“它们叫作舂萤,没见过吧?”他的语气微微炫耀。
不必讲这外域特有的舂萤,就连普通的萤火虫,梅蕴也未曾见过。
“嗯,好美啊。原来虫子还会发光。”梅蕴不禁伸手去触摸。
“是琼赤国的物种,也就是我的母国。”柳相南的手伸出来晃了晃,舂萤便都朝他的手心冲过来吸附,“我以前住的地方叫舂山,如今早就荒死了,舂萤也死光了。”
“那……”梅蕴惊疑道。
“是幻术罢了,这虫子原本可是有毒的。”柳相南的手再一挥,指尖随意地转一圈,“送你个花环。”
舂萤按照他的指示飞向梅蕴的头顶,汇成一顶光环。
淡黄色拢在他的恬静的脸上,此刻他的美更具神性。
“真好看。”柳相南忍不住赞叹。
“那,柳兄的家乡,一定也是个美好的地方。”
柳相南愣了一下。
想起战火纷飞、残墟遍地的家园,想起瘦骨嶙峋、孤苦伶仃的国人。
想起瘦鸟过天,一群活鬼此起彼伏饥渴地追逐。
“曾经是的,真的很美、很美。”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他已经换不掉脑海里那幅人间炼狱的场景了。
“那你会想家乡吗?”
家?
柳相南一噎,“这里就是我的家乡。”
天下大乱,无有安国;
一国尽乱,无有安家;
一家尽乱,无有安身。
在那样动荡的世界中,地图上永远都不会有谁的家。
柳相南连深吸一口气的思忖时间都不再给自己,赶紧又转而问起:“你和于兄之前在三原都经历了什么?”
“他这人可不轻易和人关系好的,连笑我从前也未曾见得。”他咧嘴随和地笑,还是很自然。
“啊,阿烈他挺好相处的呀,”谈起于青烈,在梅蕴脑海中显现的画面是很生动的,“他救过我几命。”
“原来。”柳相南半信半疑,“我也救了你,那我们的关系和他一般好吗。”
“嗯。”梅蕴微笑道。
不过自然不是。
柳相南笑着叹口气,假装欣慰地点点头。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明明已经对两人之间的感情半知半解,却还是忍不住越界地询问。
对他来说,自己的想法更加费解。
他慌乱地眨眨眼,又说:“要回去了吗?”
“你困了吗?”梅蕴问。
“尚未……况且有你在,想一直睁着眼,眨眼也巴不得免了去。”柳相南理了理思绪,恢复了调笑的状态。
“那我想再看看这个舂萤。”梅蕴的微笑带着股纯真的孩子气,柳相南自然舍不得拒绝。
他的手握成拳再在空中一旋,放至梅蕴眼前时布开掌心。
萤芒扑闪,梅蕴下意识躲开一步,然后又咯咯地笑起来,“这么好变,为什么还要捂住眼睛?”
“为了惊你一喜啊。而且紫色和阿蕴也挺衬的。”柳相南熟络地勾上他的肩,“这颜色妖异,最怕俗,但你却永远担心不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