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书薄被吹得哗哗作响,原本摆放在那里各种法器都已经被收走;床铺上是他曾经折好放在那里的衣物,关着的窗户前,细腻的窗纱微微动弹。
昏暗的房间,他坐在房内的小圆桌旁,阴沉沉地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的经脉已废,丹田也已毁,现在与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喉咙上的伤似乎还有后遗症,他暂时无法开口说话了。
窗外下着雨,门窗紧闭着却还是阴冷阵阵,冷得他觉得自己已经发霉陈旧。
雨滴的声响在檐上跳动着,不断唤醒他那夜带着梅蕴离开梅家的记忆。
但同时,他也在不断地结合发生的所有事来想他到底是被利用来干什么。
为什么于净要屠杀自己满门,为什么他的记忆会被篡改,毕鸢到底想做什么?登云殿到底在做什么?梅蕴呢?他是安全的吗?那把剑留在他身边是正确的吗?
那把剑带走了自己一丝魂魄,他的一些记忆和精神都逐渐开始涣散,甚至连触觉都退化了不少,所以那些问题他再怎么对应都想不出缘由。
蓦然间,两道撑着油纸伞的影子从他的门前经过。
“师尊,你说的是真的吗?”青年的声音天真好奇,脚步比旁边那位更加跳脱,“雨凝成的剑怎么能伤到人呢?”
于青烈一听这声音,震惊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前。
屋内光线很暗,屋外也很是冷清,那个影子虚虚掩掩地映在门上,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晰,可是他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梅蕴。
什么?是他?
他木然地想要推开眼前这扇门,可是不论怎么施力都无法消除这道隔阂,不论如何都无法推开这扇门。
“怎么不可能,到时候你且看着便是。”这道声音,即是做了他十年师尊,毕鸢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在两道人影从门前掠过,有一刻,他在唤梅蕴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站在那里,雨丝的影子还在隐隐绰绰地交闪,代替了那两个人影永不离去。
仿佛这一刻,他站在屋外的雨中,淋得浑身湿透。
他发了疯,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门上,但门也没有发出一丁点被撞击的声音。
毕鸢早已对这门下了结界,他是知道的,可是如果他出不去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他的触觉已经越来越不灵了,促使他敲击下去的只有痛觉在提醒他在做着什么,猩红而颤抖的手背磨出了骇人的伤口,他停下来背靠着门,眼中的信念也变得越来越黯淡。
为什么?
好恨。
恨。
软风吹遍窗纱,心期便隔天涯。
然而梅蕴对他的情况却无所察觉,路过他门前,只是纳闷之前都没有来过颂青殿旁边的这里,上面写着“敛寒居”,也不知道是哪个外出的弟子住的地方。
“师尊,你真的没有别的弟子吗?为什么除了你我的住所,还有一间‘敛寒居’?”梅蕴还觉得这地势太偏僻了些,阴森森得要命。
最后他们停在了敛寒居旁边的院子里,于青烈曾经每天都来修习之地。
梅蕴四处看看,这里平坦宽阔,也可以一眼就看见底下登云殿的其他环境,而且在靠近悬崖边缘旁还有一棵桃树,也是开着桃花的。
“这花真漂亮。”
毕鸢笑而不语,手在油纸伞柄上用力一捏,这伞便凭空炸开,变成一堆粉红的花瓣把他吞没。
可是这些花瓣将他浇过后,显露出来的他浑身并没有一点儿雨的痕迹。
他并没有用避雨咒,梅蕴一看,他的头上悬着一注水流,这天所落的雨滴都纷纷凝进了这注水流之中。
“哇……”梅蕴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那注水流在他身边绕了起来,慢慢地将他顶上的伞掀去,像条温顺的蛇缠绕着他。
水柱将他绕了一圈之后,又很快脱离,转而飞向无华门周围,化为一条巨龙张开大口将那些幻术所化的白鲤吞进腹中。
白鲤在它透明的腹中也在不停地旋动,最后拼接成了一排排白色的龙鳞。
梅蕴看得都忘了雨剑的事了,眼前这一幕,简直叹为观止。
龙鳞被拼出来后,那条水做的巨龙真如活过来般,连龙须都极为真实,在空中也徘徊了几圈后,最终又重新游在他的面前——仿佛在打量着他,接着它张开巨口,还能看见它口腔中带着细刺的舌头和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它一声嘶吼,果真有如真龙长吟般威武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