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铺出来之后,梅蕴才勉强从于青烈的身后探出来半个身子,怯生生地左顾右盼。
要不是于青烈搁他前面站着,旁人就难免猜忌这家伙接下来要干点偷鸡摸狗的活路了。
梅蕴就这么磕磕绊绊跟着人走许久后,才自觉自己在这些从善如流的人面前实在过于反应过度了。
领他走的人带他进了成衣铺,里面的料子颜色都很鲜艳,总起来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颜色都多。
这家是常见的前店后坊,所以即便来了贵客想定做也能接待。
款式分了很多货架,先从价格分,后从男、女、童分,也分短打和长衫,盘扣、子母扣或风纪扣也是一摞一摞的。
“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款式和料子,”成衣铺店家很有眼力见,看见了于青烈腰上那块太清门令牌。
基于太清门门槛也是需要钱去垫才能踏的,先不管他们为何穿得简陋,好歹有这个身份……除非令牌是抢来的,但那于青烈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挂在身上?真有那么嚣张?
店家是外地来开分店的,初来乍到也打点了不少关系,眼光毒辣手艺又好,不在怕的。
于青烈摸出鼓鼓囊囊的钱袋,店家登时放弃怀疑,双眼放光:“客官您中意绫、罗还是纱?”
她笑着把客迎在高价区,不过仅恭维了摸钱这位,另一位应该是他的恃从,所以只由梅蕴自己跟上来。
目前情况特殊,虽然不能穿得太差,但也必不可太招摇。
于青烈拍了拍梅蕴的肩膀,示意他去挑一身,自己则随意取了一件箭袖黑衣付下定金,往更衣处换上。
“呀呀呀,这身虽然低调,但是您却穿得气宇轩昂不同凡响,想必是公子您气质给衣添了色,让它价值翻倍,看了您的展示我都犹豫价格是否定低了,”店家夸张地修饰于青烈的行头和相貌,还不忘推销一身更贵的,“但依我看,这身料子更舒适,您摸摸,再看这些绒绣的花,这儿还有提花呢,更合您身份!”
“不用了。”于青烈转了转手腕,将钱付清,安然地站在原地等待。
梅蕴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从铺里走出来。
他这身苎麻布衣就浅淡得多,灰色的都不费染料,看起来还不那么崭新。
这是店家给他引荐的,他没有拒绝。
对于仆役来说,这规格算够了。
“这身……”于青烈眯了眯眼,“你挑的?”
“是呀,我看着很干净,你这身好帅!”梅蕴没顾着自己,能有新衣穿就不错了,他更多的目光和想法都落在于青烈身上,“看起来特别厉害。”
于青烈思索着左手抬右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随后将店家给他拿的那件深蓝色的递进梅蕴手里,“穿这件。”
“这……”店家和梅蕴都沉默了。
“去。”
“哦、哦。”梅蕴拿着衣裳正要返回去。
“等等,那个给我。”于青烈把他抱的那堆旧衣拿走。
这两件的价格区间是两倍。
于青烈一,梅蕴两。
店家有点慌,难道他们不是主仆而是同伴?不过看样子,梅蕴也是于青烈说什么做什么?
这对仆役也太好了吧?
梅蕴穿着那件衣服出来,说实话,在店家看来被他穿得一般般,因为体态并不完美,身体也太瘦了这张脸又黑,看上去被困在衣服里面,有点滑稽。
于青烈却点点头,“结账。”
梅蕴刚开始并不适应这身比平常都要长的衣服,出去走了几步都是牵着于青烈的,等稍微好些了,就放手,不安地把弄心口上的一个骨扣,“包袱给我吧。”
于青烈便把包袱递给他。
果然,重。
提着还绊脚,但梅蕴内心踏实许多,他呼出一口气,以新姿态环顾四周。
叫卖的小贩,沿街热闹的人流,有意栽种的花花草草随风动作。
这时所见的所有景设颜色都铺天盖地的深,像是块侵湿的五彩布料。
穿着各式的人们停留在各色店铺面前挑选物品,每个人嘴里都混乱地讲着一个有关自己的故事。
天色微微浑浊,但是这种浑浊中,带着抹接连不断的、复杂的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