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还有一小段距离,荣昭便瞧见许木匠铺子里的学徒姜瑜,带着好几个人站在家门口,一旁还有几个见过两次不算熟络的村民。
“荣娘子,您定的床做好了,我来送货。”姜瑜侧开身体,对身后几人抬着的床比划,“六尺宽,高七尺有余您瞧瞧,要是没问题,我给您安置好。”
“荣家买这么大的床可真会折腾啊。”“瞧瞧,多疼惜人家,连背篓都舍不得让他背呢。”“我打量她不像破了身的,这两人不会是装样子吧。”
村民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她耳朵里,荣昭思忖片刻,提高音量回答:“这床放东屋,我侄子睡觉爱翻滚,怕他掉下来做得大些。”
“阿姑,我睡觉没……唔……”扶念安想解释,不料身后有只满是艾草气味的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话说完。
他们进了院子,看热闹的村民自觉散去,荣昭打发走姜瑜回到东屋,扶颂正给扶念安铺床。
“颂颂,你还是和我一起住吧。”
村里闲话多,她脸皮厚不会少块肉,可扶颂脸皮薄。
“好。”扶颂穿好鞋,耳根泛红,“我去洗艾草。”
灶膛里的干柴快要燃烧殆尽,荣昭添了把柴,支着脑袋继续看灶台边的人忙活。
锅里捞出焯过水软烂的艾草,加上适量的糯米粉添水揉搓,取出一半加些糖放到另外的盆里,再分成小剂子上锅蒸透。剩下的面团擀成圆圆的皮子,包上傍晚时炒好的酸菜腊肉馅子,对折边缘捏出花边封口,青团的肚子鼓囊囊的。
锅沿冒出蒸腾的热气往上喷薄而出,独属于青团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荣昭悄悄咽下口水,又塞了根干柴进去,探头往灶膛里吹气。
待青团蒸透,她稳稳夹起轻吹两下咬一口,没成想里头还是滚烫的,想吐出来又舍不得,那口青团在嘴里打转,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绯红,看上去委屈极了。
“快快快,吐出来吐出来。”
扶颂朝她伸手,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吐出来,荣昭舔舔上唇,有些不好意思。
“吞了。”
吞了……扶颂嘴角微动,眼神掠过她嫣红的双唇,没说什么,转身从水缸里舀起半勺水递给她:“含一口凉水。”
荣昭就着他的手喝水,滚烫的舌尖终于反应过来,细密的刺痛漫上舌尖,有些发麻,咽下已经温热的水,扶颂又把葫芦瓢递过去,让她再含一口。
这么折腾一番,青团已变成适宜入口的温度,扶颂还是有些不放心,吹了一会儿才夹给她,撩开帘子探出头叫扶念安吃夕食。
“阿姑,你做的青团好好吃呀,甜滋滋的。”扶念安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一手拿碗,一手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青团,先用唇边试试温度,然后才咬下一小口仔细咀嚼。
舌头被烫,尝什么都没滋味儿,荣昭听了这话,嘴里的青团忽然不香了,她低下头朝碗里的咸口青团吹气。
若是再烫一下她真不吃了。
“是你阿舅揉的面,我炒了个馅料。”
扶念安没说话,起身夹了个扁扁的青团,仔细尝过之后摇头晃脑的回答荣昭:“腊肉馅的好香呀,还有酸酸的菜,就是辣。”
“那不吃了,吃甜的,剩下的给我。”
荣昭将碗递过去,她放了些辣子,酸味提辣,对大人可能刚刚好,对于孩子来说还是辣了些。
“不,我可以吃的。”说着,扶念安咬下一大口证明自己真的可以。
如果他不让扶颂给水的话,荣昭差点就信了孩子的话,她夹过扶念安碗里的青团,全然不在意是他啃过的。
“辣就别勉强,吃伤了脾胃得不偿失,下次阿姑不放辣子。”
“好。”
扶颂赶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朝荣昭伸出碗:“我吃,你别吃剩的。”
荣昭没想和他争,顺手丢他碗里,不浪费粮食就好,之前剩下的馒头全进了阿灼一家六口嘴里。
她放下碗筷去一旁的碗橱里翻出两只布口袋,往里面装些青团做明日的干粮,顺便让谭娘子尝尝扶颂的手艺。
吃过饭,荣昭往锅里添水,扶颂自觉挪到灶膛前添柴。
从前在扶家,他与念安是五日或七日沐浴一回,如今在荣家不过几日便已习惯睡前沐浴,有些许出汗竟会觉得浑身黏腻不自在。
沐浴好像变成了扶颂睡前的神圣仪式。
“你明日带扶念安搭吴大娘的驴车去私塾,我与她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