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余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行脚印被新雪一点一点覆盖。
手机在手里攥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个陌生号码还在停在界面上,他打了一次,就没有再打。
裴余椒把手机放在了窗台上,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支用了一半的黑笔,一本很破旧的笔记本,一个信封,还有……
一张蓝色纸条。
裴余椒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才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纸条的边角微微卷起,颜色也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楚的,三年前的字迹,比现在要青涩一些。
“继续爱下去就好,至少冬天记得我曾来过。”
他当时写下这句话,是在奶茶店的角落,当时窗外没有下雪,天气很好,写完之后,就随手贴在了奶茶店的留言板上。
后来离开北江的那天,他又去了奶茶店,把这张纸条从留言板上揭了下来,放进了口袋,带走了。
也带走了一个自己没办法承认的秘密。
裴余椒把纸条翻了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他记得自己好像在背面画了什么才对。
凑近了一些,将纸条放在了台灯下,纸条的背面有一些很浅很浅的痕迹,是笔用力划过留下的,但上面的痕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
他三年前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条围巾。
裴余椒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纸条的表面很粗糙。
为什么要画?也许是是那天有人戴了条红色围巾走过,他就画下来了。
看了好一会儿,裴余椒才把纸条重新放回抽屉,压在笔记本下,和那个信封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他坐回床边,躺了下来。
躺在床上,裴余椒才想起自己好像又忘了吃药。但是,现在他只想躺着。
可能是病情用药物控制的速度比预期要慢,所以他一直觉得吃药没用。
在来北江之前,他在南城的医院里住了好几天,具体是几天,他忘了。
出院的那天,主治医生把病情报告递给了他,告诉他要一直服药,定期复查。
裴余椒听完之后,很平静接过了病情报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很平静地向医生点了点头。
当时他就做好了决定,要去北江见祁措一面。
可是时间不管多久,好像都不够用。
所以说想见一面,不如不见。
不如就让祁措以为他不想回来,不想联系,也不想喜欢他了。
这样,等他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太难过了。
可是他做不到,他还是回来了。
他回到北江,有两个月多了,也见到了祁措,这样已经很好了。
所以,他该回去了。
这从来不取决于明天会不会死,而是一个连明天都不敢保证的人,又怎么能继续下去。
所以他不能留下来。
因为他太爱了那个人了。
爱到不忍心让他爱的人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向死亡,也不忍心让他的家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亮,只剩下灰败。
他见过太多那样的场景。
在南城的医院里,有太多的人,风雨无阻去等着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好起来。
他当时就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医生递给他的病情报告,心里想着的却不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