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钟声——辰时。宗主该到了。
云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不是逃——是去拦住宗主。只要宗主不进来,他就有机会翻盘。
百里玄一剑斩过去,剑光如匹练,斩在云岚的后背上。云岚的护体真元挡住了这一剑,但他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云岚,你要去哪?”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云岚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大殿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射到神像的脚下。
一个人从殿外走进来。灰袍,白发,面容苍老,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紫霄宗宗主——陈渊。
云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渊从他身边走过,走到神像下面,转过身,面对着大殿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在百里玄身上停了一下,在陆星河身上停了一下,在慕晴雪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云岚身上。
“云岚,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陈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举起来,“这是崔海三天前托人送到我手里的。里面记着你三十年来勾结天魔宗的全部罪行。”
云岚的脸色从白变灰。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拔出来——因为他知道,在陈渊面前拔剑,就是找死。元婴期对金丹初期,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崔海?”陆星河愣住了。崔海不是跑了吗?他不是把证据留在密室地砖下面了吗?怎么会把玉简送到宗主手里?
“崔海跑了之后,没去天魔宗,也没躲起来。”陈渊把玉简收回袖子里,“他去东海找我了。跪在我面前,把所有的东西都交代了。包括云岚勾结天魔宗的细节,包括沈清的死,包括慕晴雪父亲的死——全部交代了。”
陆星河看向百里玄。
百里玄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崔海,那个他恨了三年的人,最后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他本来打算今天在大殿上把证据交给宗主,让宗主主持公道。崔海比他快了一步。
“崔海现在在哪?”慕晴雪问。
“走了。”陈渊说,“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走了。他说他没脸见你们,也没脸留在紫霄宗。”
“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崔海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写的那句话——“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崔海容身之处。”原来他不是在感慨,是在告别。
云岚被带走了。四个内门长老走进来,押着他离开了紫霄大殿。他走过陆星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你很像你师父。”他说,“骨头硬。”
“我不像我师父。”陆星河看着他的眼睛,“我师父比我有骨气。”
云岚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然后被押着走了。
殿外阳光正好。
陆星河站在大殿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看着师父,师父站在神像下面,铁剑插回鞘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三十年终于等到风停的老松树。
慕晴雪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白芷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清虚在给百里玄包扎伤口,动作很慢很仔细,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星河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
“嗯。”
“崔海留下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我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