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但怕也没用。”慕晴雪的声音很轻,“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准备好。”
陆星河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不凉了,温热的,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练剑磨的,种田磨的,切灵薯磨的。
“如果有一天,我打不过了,你先跑。”
“不跑。”
“必须跑。”
“不跑。跑也是两个人一起跑。跑不掉就一起打。打不过就一起死。”
陆星河没再说话了。他知道慕晴雪的脾气,她说得出,就做得到。窗外的风停了,竹林不响了,整个灵田安静得像一幅画。他闭上眼睛,握紧了她的手,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清虚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拂尘换了新的,鬃毛是用白鹤羽毛扎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很深的青色,像一夜没睡。
“百里说你们这里被盯上了?”他蹲在田埂上,用手指摸了摸泥土。
“后山发现了脚印。天魔宗的。”陆星河站在旁边。
清虚站起来,看着灵田周围的地形。东边是山,西边是竹林,南边是小溪,北边是木屋。他看了一圈,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几道线,嘴里念念有词。
“可以布一个阵。但范围不大,只能覆盖木屋和灵田周围三十丈。”
“够了。”陆星河说,“我们不需要防住所有人,只需要提前知道有人来了。”
清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颗灵石。灵石在他掌心里排成一排,按照特定的顺序和间距埋进土里。每埋一颗,他就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一道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这个阵法叫‘地听阵’。埋在地下的灵石会感应到地面上的灵力波动,只要是筑基以上的人靠近三十丈之内,阵法就会发出警报。”清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有个缺点——它只能感应到灵力波动。如果对方用敛息术把灵力压到炼气期以下,阵法就感应不到。”
“敛息术能压那么低吗?”慕晴雪问。
“能。百里就能。天魔宗的高手也会。”
陆星河想了想,决定把阵法当成第一道防线,但不是唯一的防线。他会轮流守夜,每天夜里轮流盯着灵田周围的动静。有了地听阵,守夜的人至少不用睁着眼睛死盯着黑漆漆的竹林,可以闭着眼睛打盹,等阵法响了再睁眼。
布完阵,清虚没走。他在木屋里坐了一会儿,和百里玄说话。两个老家伙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是陆星河泡的——从观云峰上摘的野茶,用溪水煮开,倒进杯子里,茶水是淡黄色的,有一股清香。
“天魔宗这次来的人,不像是要动手。”清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更像是探路。看看地形,看看你们住在哪,看看有多少人。”
“探完路呢?”百里玄问。
“回去汇报。然后上面的人决定什么时候动手,派多少人动手。”清虚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云岚倒了,他们在紫霄宗没了内应。以前他们可以通过云岚拿到宗门的情报,现在拿不到了,只能自己来探。”
“所以他们会更谨慎。”陆星河插了一句嘴。
“对。也更危险。”清虚看了他一眼,“谨慎的敌人比冲动的敌人难对付。冲动的敌人会犯错,谨慎的敌人不会。”
屋里沉默了。百里玄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清虚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一圈地画,画得很慢。
“你们打算怎么办?”清虚问。
“等。”百里玄放下茶杯,“等他们先动手。紫霄宗的地盘上,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就算来了,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偷偷摸摸就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