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端了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小鸡长大了会飞吗?”
“不会。鸡不会飞。”
“灵鸡呢?邓师叔说灵鸡能飞。”
“灵鸡是灵兽,和凡鸡不一样。灵鸡能飞,但飞不高,最多飞到屋顶。”
慕晴雪抬头看了一眼木屋的屋顶。屋顶是新换的瓦片,灰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等它们长大了,会不会飞走?”
“不会。它们认得家。”
慕晴雪低下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认得家吗?”
陆星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头发用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认得。”他说,“你在哪,家就在哪。”
慕晴雪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但陆星河看见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他笑了一下,也低下头喝粥。粥很香,灵薯切成小块煮得软烂,入口即化。他想,以后每天都喝她煮的粥,喝一辈子。
夜里百里玄在木屋旁边搭好了草棚。棚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那把铁剑。他坐在床沿上擦拭铁剑,用一块旧布沾了剑油慢慢地擦,每一寸都不放过。
陆星河站在门口看着师父擦剑。油灯的光照在师父花白的头发上,每一根都像镀了一层银。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和白天打架时判若两人。
“师父。”
“嗯。”
“你以前也这样擦剑吗?”
“你师娘在的时候,我每天擦。她走了之后,这把剑挂了二十年,没动过。”
“为什么?”
“因为没人值得我拔剑。”百里玄把剑油擦干净,举起剑刃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现在有了。为了你,为了慕丫头,为了你师娘。”
他把铁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种田。”
陆星河转身走了。月光很亮,照在灵田上,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摇着。三只小鸡挤在草筐里睡成一团,挤在一起取暖。他蹲下来看了它们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最小的那只——不是小黄,是另外一只,还没起名字,毛色比小黄浅一些。
“以后就叫你小白。小黄,小白,还有那只叫小花。”
三只小鸡在梦里叽叽叫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陆星河站起来走回屋里,慕晴雪已经躺下了。他吹灭油灯在她旁边躺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晴雪。”
“嗯。”
“小鸡的名字起好了。小黄,小白,小花。”
“小花是公的。”
“公的也能叫小花。”
慕晴雪沉默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陆星河笑了。他伸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捂暖。
窗外的灵田里,师娘的碑静静地立着,月光照在碑面上,四个字泛着淡淡的银光。旁边埋着黑色玉简碎片的那块泥土上,长出了一棵小小的草——不像是野草,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和灵田里任何一种苗都不一样。风从后山吹过来,那棵小草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没有人看见它。
但它长在那里,不说话,不声张,像一个被遗忘的秘密,等着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