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陆星河和慕晴雪蹲在正屋的门后面,透过门缝看院子里。阵法还在运转,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子时刚过,院墙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四个人。脚步很轻,但陆星河听得出是四个人——两个人的脚步节奏一致,是那俩筑基初期,修炼同一种功法,走路都同步;另外两个脚步更轻,但步幅小,是炼气九层,习惯潜行,走路的姿势和筑基不同。
第一个人翻过院墙,脚落地的时候,阵法亮了。金色的纹路猛地炸开,一道光幕从院墙上弹出来,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把那人弹了回去。他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有阵法。”他说。
“破了它。”外面有人回答,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四个人同时出手。灵力轰击在阵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有人在拿大锤砸墙。陆星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桌上的茶杯在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阵法纹路剧烈地闪烁着,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在拼命挣扎,金光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阵法撑不了多久。”慕晴雪说。
“我知道。”
陆星河从怀里掏出那两张传讯符,撕碎一张。符纸碎成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发出最后一丝微光。百里玄不知道能不能收到,清虚不知道能不能赶到,他们只有两个人,两把刀,一把剑,一个快要碎掉的阵法,和一堵不太厚的木门。
阵法碎了。轰的一声,金光炸开,像被打碎的琉璃盏,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化成光点消散。四个黑衣人站在院墙边上,为首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颗痣,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沾过血的长刀。
“陆星河,慕晴雪。云岚长老请你们去内门坐坐。”他声音很平淡,像在传话。
“坐坐?”陆星河推开门走出来,“请人的方式这么特别?半夜来,翻墙,带刀?”
“怕你们不肯来。”
“你们这样,我们更不肯来了。”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他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捉活的。不听话的,可以断手脚。”
两个炼气九层的灰袍人冲上来。
慕晴雪迎了上去。剑光一闪,刺向左边那人的喉咙。那人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她的腰,她翻身,剑尖点在刀背上,借力弹开。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陆星河被另一个灰袍人缠住了。炼气九层,和他上次在山神庙里杀的那个一样。但这次他伤还没好,左肩膀用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挥刀。三招下来,他被逼退了五步,后背撞在院墙上,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他肩膀上,不疼,但烦人。
“小崽子,伤没好就敢出来打架?”灰袍人狞笑。
陆星河没理他。他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猛地扬出去。碎石打在灰袍人的护体灵光上,噼里啪啦响,像下冰雹。灰袍人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就这一下。陆星河的短刀从下往上撩,刺进他的大腿。
灰袍人惨叫一声,一脚踹在陆星河胸口。
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胸口那根还没长好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裂了。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但他咬着牙爬起来,短刀还攥在手里,刀尖上滴着血。
转头看慕晴雪。她已经杀了一个炼气九层,剑刃上全是血,正在和筑基初期的中年男人交手。筑基初期对炼气五层,差了两个大境界,不是用技巧能弥补的。她的剑刺在对方护体灵光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对方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歪脖子松树上,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她咬着嘴唇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投降吧。”中年男人说,“你们打不过。”
陆星河走过去,挡在慕晴雪前面,短刀横在身前。
“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因为投降也是死,不如站着死。”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就死吧。”
长刀劈下来。
一把铁剑从侧面飞来,撞在长刀上,火星四溅。铁剑插在地上,剑身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愤怒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