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翻完的第三天,种子到了。
宗主派人送来的,装在三个布袋里,袋口扎着红绳,绳上挂着标签——灵米、灵果、草药。灵果的袋子里还附了一张纸条,是宗主亲笔写的:“这是南疆引进的灵果种子,三百年才结一次果,好好种。”陆星河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长时间。三百年的灵果,他和慕晴雪不一定活得到那时候——筑基期也就活两三百年,等果子熟了,他们大概已经入土了。
种给谁吃呢?
他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种子下地的第一天,陆星河和慕晴雪蹲在田里,一人一把小铲子,挖坑、放种、覆土、浇水。动作很慢,因为慕晴雪说“种子的间距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她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量尺寸,每一行都量,每一棵都量,量完了还在田埂上画了一张图,标出每块田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
陆星河看着她画图的样子,想起当初在崔海书房密室里找到的那张布局图。也是她画的,也是在纸上标得密密麻麻,也是一丝不苟。她做什么都认真,修炼认真,煮粥认真,种田也认真。
“你看我干嘛?”慕晴雪头也不抬。
“看你画图。”
“画图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慕晴雪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种子下完的第三天,百里玄来了。
他站在田埂上,背着手,看着地里冒出的一层嫩绿的芽尖。春天的风吹过来,把他的灰袍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风吹歪的老稻草人。
“长得不错。”他说。
“种子好。”陆星河蹲在田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刚冒出来的灵果苗松土,“师父,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宗主找我了。”
陆星河抬起头。
“又找你回内门?”
“不是。是另一件事。”百里玄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天魔宗那边有动静了。”
陆星河放下铲子,站起来,走到师父旁边坐下。慕晴雪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苗,根上带着湿泥。
“什么动静?”慕晴雪问。
“云岚被抓之后,天魔宗在紫霄宗附近的据点全部撤了。但撤之前,他们放了一个消息——说他们要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
“沈清和慕晴雪父亲的。”百里玄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沈清和慕晴雪父亲联手端了他们一个据点,杀了他们一个护法。天魔宗一直记着这笔账,现在云岚倒了,他们没了内应,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十年后。”百里玄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但肯定会来。所以你们要抓紧修炼。”
“师父,那你呢?”
“我回观云峰。闭关。”
百里玄走了。他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竹林后面。陆星河看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