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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算盘（第1页）

林晚卿在村里的日子越过越好，林家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差。

起因是王翠花。

自从养殖评比之后，王翠花就盯上了林晚卿。她倒不是跟三房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林晚卿好。以前林晚卿窝窝囊囊的，见了她绕着走，她心里舒坦；现在林晚卿有了养殖棚，公社陆技术员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娘，您说说，三丫头现在养着公家的养殖棚，每个月公社给补贴，那些鸡苗猪崽出栏了也有分成。这些钱，她一分都没往家里交。”王翠花端着一碗茶，坐在林刘氏炕沿边上，嘴里的话像倒了篓子似的往外蹦，“谁知道她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天天跟那些公社干部打交道，传出去好听吗？”

林刘氏本来就是个偏心眼的人。大房二房是亲生的，三房在她眼里从来就是“外人”。以前林晚卿窝囊，她在三房面前还能拿捏得住；现在林晚卿翅膀硬了，她在三房面前说不上话了，这种感觉让她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王翠花看准了这一点，隔三差五就来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了半个月，林刘氏终于坐不住了。

六月底的一天晚上，林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说是家庭会议，其实就是林刘氏把她三个儿子叫到一起，通知他们她的决定——没有商量的意思，就是通知。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林大田蹲在门槛上，闷着头抽烟；林二田靠在墙边，手里搓着一根草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桂花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王翠花和李秀兰坐在炕沿上，一个比一个精神，像是等着看好戏。林老三没在——他去邻村帮人盖房子了，要后天才回来。

林刘氏坐在炕头上，手里掐着一把蒲扇，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她三百斤粮食似的。

“三丫头现在养着公家的养殖棚，这大家都知道。公社给补贴，鸡苗猪崽出栏了也有分成。可我算了算，这些钱她一分都没往家里交。”林刘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琢磨着，这养殖棚不能让三丫头一个人管。大田，你明天去找赵老连长说说，让老大老二也进养殖棚干活。”

林大田闷着头不说话，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周桂花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娘，养殖棚是卿丫头一个人弄起来的，公社那边指定让她管……”

“指定让她管又怎么了？”王翠花猛地拔高了音调，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窗户纸，“她还姓林呢！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出去，难道咱林家的东西要让她带到婆家去？三弟妹，你也别太护着你闺女了，她是你生的，可不是咱林家的祖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在周桂花心口上。周桂花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儿媳妇李秀兰在旁边帮腔，声音比王翠花低一些，但句句都是火上浇油：“三弟妹，大嫂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养殖棚的活儿，老大老二干得不比她差。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丫头忙不过来，让两个哥哥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吗。

周桂花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她想说，卿丫头忙的时候，大哥二哥在哪儿？卿丫头一个人搬饲料搬到半夜的时候，谁搭过一把手？可她不敢说。在这个家里，三房从来就没有说话的份。

林大田终于抬起头，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闷声说了一句：“我去问问赵老连长吧。”

声音不大，但这句话等于把周桂花最后一点指望也浇灭了。

第二天，林大田去找了赵老连长。

赵老连长正在地里看庄稼，听完来意，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他没急着说话，先把烟袋点上，吸了两口，吐出一团白雾。

“大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赵老连长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磕下来的烟灰被风吹散了，“养殖棚这个项目，是公社陆技术员指名道姓交给三丫头的。你大哥二哥想进来干活，也不是不行，但得三丫头同意。这项目的负责人是她，不是我。我这老连长能管生产队的地，管不了公社的项目。”

林大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老连长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大田，你也是个老实人，别被人当枪使。”

林大田的脸红了一下，没再吭声，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里，把赵老连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别被人当枪使”那句的时候，王翠花的眉毛竖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叫别被人当枪使？赵老连长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们老大老二想给家里出点力，反倒成坏人了？”

林刘氏的脸色很难看。她盯着林大田看了半天，冷冷地说：“那你的意思，这事儿就算了？”

林大田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林晚卿端着一盆猪食走进来，衣裳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晒成蜜色的小臂。她刚喂完猪，脸上还挂着汗珠，表情却是平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王翠花看见她，像是见了仇人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哟，说曹操曹操到！三丫头，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养殖棚的事，你两个哥哥进去干活，你同不同意？”

林晚卿把猪食盆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目光从王翠花脸上移过去，扫过李秀兰，扫过林刘氏，最后落在林大田身上。林大田别过脸去，不敢跟她对视。

“大嫂想让我怎么同意？”林晚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