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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秦邈眸色微动，褪下方才的疏离厉色，皱眉长叹一声：“莫哭。”没有应允也没有再反驳。

沈栖止泪中朦胧，早已模糊了视线，却依旧能透过此，看到秦邈受刑的痕迹，他脊梁直挺，而身上却处处横亘着刑伤，她看到秦邈庭仗后自己处理伤口却染红大半囚服、掌心被瓷片刺伤的伤口、拶刑后手指的勒痕深可见骨，是单薄的囚衣盖不住的创伤。

而更让她痛心的，是秦邈不在乎催骨之痛，却又对她的至重至惜心绪难平。

她轻轻托着秦邈的手，甚至有两根指节已断，她只想到他的手伤成这样，却还硬扛着十指钻心之痛用碎瓷剜肉，真真切切的痛和不惧的气节让任何人都无法忽略。

“先生以手著文，他们竟用拶刑摧折至此。”她话语中的不忍和心疼快要溢出。

“不过受些皮肉之苦，尚难动我，栖止不必挂怀。”秦邈此时的语气已松动了许多，他向来不忍心看着旁人因他垂泪。

“可是。”沈栖止方平复的心情又泫然欲泣，她哽住声音发颤着说：“阿鄢不在了，先生也要舍我而去吗？”

她的脆弱尽显，泪涟涟而下，言语间尽是悲戚，不知所泣为何，可这万般酸楚，无处可平。秦邈想起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学生，才觉短短数日，已物是人非。

他才恍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孤注一掷也罢、玉石俱焚也罢，是否应该让她试试，即使罹难身处诏狱，他也不忍她痛心，也想举最后一力，全她护持之心。

沈栖止收起了泪，以决绝的话语掩盖脆弱，在青砖上重重一磕：“不论先生说什么，我想救先生，万死不避。”

秦邈扶起她，眉宇间不见丝毫松动，却温言道：“我知栖止拳拳之心，陛下是允了你探视之权，还是……”

“陛下让我寻六合策，他说此策论是老师所著。”沈栖止如实答，此举也是告诉秦邈，其实她的选择早就没有退路了，她在来见老师就知秦邈不会让她涉及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秦邈神情凝重，他并不想欺瞒她，但亦知形势严峻：“我不曾写过什么六合策。”

沈栖止一怔，面色沉凛满眼的不可置信，“陛下此举，是想置先生于死地。”

秦邈颔首，眼中透出的是明知前方是死路也不惧的决然，他仍想劝：“不如就此罢手，入宫请罪，沈家或可保你。”

“死局我也赴，我定想出破局之法，陛下死诏之下，我也要保全先生。”她言语中无半分犹疑，连秦邈一时都为她所感，觉得他们二人，许真的能安然无恙，秦邈叹息，良久终于缓缓抬手，抚上她发顶：“国子监之中，有不少敬仰我的学子。陛下将我下诏狱，应当像隐瞒太子殿下薨逝一样，不欲声张。”

沈栖止坚定回道：“学生明白，借舆论造势，陛下投鼠忌器，或可有一线生机。”

“只是——”秦邈停了一瞬，“陛下多疑，栖止向他交代时，务必自洽其说。”

秦邈最后交代她的却是：“事急从权，必要时可舍我而去，我不会怪你。此局若只容一人活，我亦希望是你。”

沈栖止默然抹泪，安静地听着先生的嘱咐，就好像之前寻常教课时候，听着他的敦敦教诲。

而秦邈之所以受天下那么多学子敬仰，是因为他虽身居高位，却无半点骄矜之态。他对学子们向来宽容以待，不重门第只重才德。

他也曾数次亲赴国子监讲论经义，以重臣之尊，不摆仪仗、不带随从以重臣之尊，学子发问便温声解答无半分倨傲。他曾说任何人都可向他求教，秦府大门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