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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2页）

戚映玉现在很想问她，是不是纵局之时，已有决绝赴死之心。他的眸光不忍地落在她单薄却不肯弯折的脊背上，心中骤然一紧，无端生出酸涩的悲悯。

楚帝微微抬起下颌，嗤笑几声：“你当真以为寡人不敢杀你。”

她抬眸的动作极轻，淡漠的语气抛出最沉的悬念：“陛下不想知道六合策的下落吗？”

楚帝神色一凛，身子向前倾了一点，狭着眼看她，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听此皆是呼吸一滞，觉得沈栖止性命空悬。

“寡人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

沈栖止直身跪着，毫不避讳地将视线落在御前，如炬的眸光暗藏寒芒：“六合策实为太子殿下手书，已随葬陵寝。”

她刻意将太子殿下几个字咬得很重，语讫便将剜人的杀意敛入眸中，楚帝听她提到已故的先太子，眼底骤然凝重起来，拔高音量呵斥道：“信口雌黄。”

就连一旁侯着的奉宸卫也为之一震，沈栖止仍不为所动，孑然跪着，鬓发都不曾乱分毫。她知道他面上驳斥，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她话中几分真假。

沈栖止的目的并不是让楚帝信服，而是让他心中松动的弦再度紧绷，她启唇接着解释道：“臣女躬临丧仪，自入殓至封陵皆在侧，亲见手书随太子梓宫同入玄壤。臣女亲历始末，断不敢欺瞒圣听。”

停顿瞬息，她犹豫间还是为秦邈辩白了一句。

“故此书与秦公无甚相关，秦公也不知情。”

皇帝气涌心头，强捱下去后思绪也更清明：“那寡人初次跟你提及六合策遗失时，你怎不知六合策不是秦邈所著。”

她已料到楚帝会如此追问，周密地答复道：“臣女也是思虑之后才恍然，太子殿下随葬的手书，是陛下口中的六合策。”

楚帝继续发难，“寡人看你分明是妄言欺瞒，你如何笃定真正的六合策已随葬。”

“是非在佞，圣断在君，太子殿下确有生前手书随葬。”

换言之就是，能够随葬的亲书，有很大可能就是楚帝遍寻的六合策，至于她是不是妖言祸君，全由楚帝心中决断。

沈栖止重复了一遍戚映玉的话，不动声色地向他侧目，暗示戚映玉是时候为秦公辩言，她不宜亲辩，方才试探的一句，楚帝也只会避而不答。

戚映玉在暗处凝神细察，没有寻到适宜的时机，听到沈栖止重复他所言，便知他身为不知任何底细之人，是最合适的身份。

戚映玉没有犹疑，他的话语比楚帝的责问更先落地：“既六合策为储君亲书，已随葬陵寝，陛下遍寻秦府未得其真迹，此即明证。本非秦公手撰，纵下诏狱，秦公断不能复作第二篇。”

楚帝并未接他的话，扶案的手却已紧紧攥起，眉压的极低，气氛凝重的可怖。

打破满殿沉寂的，是沈栖止唇角勾起的讥讽：“陛下是否阳求尺素，阴图首丘，实怀翦除之心。”

沈栖止言辞剀切，在她道出此句时，众人皆惊，如此直白的点破要害，下场无疑是触怒陛下，但她本意便是如此，剖白其隐、彰其事端，才能迫其重审。

楚帝怒极反笑，“依你所言，岂非寡人开棺，方能辩其曲直？”

而奉宸卫在察觉帝怒时，已将沈栖止押解，她感受到长剑架在她的侧颈，似乎只待楚帝一声令下。

但她知道，这里是御书房，他才不会让她的血沾染于此，怒意在她眼中升腾，她本就在赌，只有掘陵取书才可验其真伪，楚帝不敢开棺。

她正是以不可验证之事，为秦邈构筑一个无法推翻的屏障。

可楚帝的行事是如此荒诞，他笑得阴鸷：“裘季青，遣人去楚陵。至于场下诸人——”

“下诏狱。”

沈栖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她也惊异楚帝能做到此等份上，试图挣开禁卫的束缚。她不再掩饰眼中的恨意，就算是利刃架在她脖颈，没有封住她的口，她便要接着说。

“储君虽薨，仍是国本。掘陵验策，毁的是陛下自己的宗庙。"

“郑伯克段于鄢，一字褒贬，千载如生。陛下又当如何？”

字字泣血，哀恸入骨。

戚映玉也试图同楚帝讲理，“北阙门千人跪伏，只为君清，求陛下垂怜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