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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第1页）

林一言冷静下来后，给周百勤通了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听。半小时后，周百勤发了短信找她，这才挂上了一通电话。尽管此时两人身处同一时区，但隔着遥远的城市，长途电话费依然惊人，可两人似乎都没打算节省，一谈就是三十多分钟。

「似乎这家伙对你是早有计划的。」周百勤在电话那头分析道，「我看他是一早计划好，只是等着机会。看样子，以前也得手过。」

「嗯，我也觉得。他一点也不急，好像一路在观察我的反应。」林一言平静地靠在酒店桌边，「那堆相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呕心。」

「老狐狸看来是特别注意不和你有点身体接触。」周百勤啧了一声，「他是老手，不留下实质证据在手，让你没法投诉。」

「他特地挑的地方都很微妙。」林一言接口道，「机舱那么狭窄，他要是碰到了，随便推说是转身容易撞到，我也拿他没办法。」

「还有在房间那次，」周百勤语气严肃了些，「就算他真碰了，也只得你们两个人，谁也说不清。还好，你当时没让他碰。」

「要是那时我再不跑，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林一言回忆起刚才的场景，「跑慢一秒，他都以为我答应了。想起也真够怕的。」

「周百勤，我是不是有问题，总是遇到这些人？」林一言有些气馁地问。

「其实……你外面看上去是很柔柔弱弱的。」周百勤感觉到她情绪稳定了，便逗着她说，「又瘦又弱，看上去满脑子都是会发梦的人。今天开始你赶紧多吃些，吃出个虎背熊腰，我看他们也不敢打你主意。」

「我就怕是我是脑子有问题，根本分不了那些满脑子坏水的人。」

「哎，先别说这些没边没际的。」周百勤抓紧时间叮嘱，「明天早上也会见到其他同事了，大庭广众他不会讲出什么事的。反正你不要再和他两个人走在一起就好，回来香港再打算。」

「嗯。」林一言应道，「我想他明天肯定也会装，装得若无其事。我到时候就和其他人在一起就好。」

隔天一早，一切如常。

在阳光的直射下，昨晚的暗影消散得无影无踪，那头「狼」也重新披上了人皮，变回道貌岸然的高级管理层。十一点，团队准时抵达，那场关键的中期汇报按计划顺利进行，谁也看不出桌底下曾有过那样肮脏的博弈。当晚，全组人马搭乘飞机抵达深圳，随即转车返港。

凌晨一点多，林一言终于推开了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那种在外奔波与周旋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简单梳洗、安顿下来后，周百勤与她轻声交谈了一会。

没有长途电话费的，也没有隔着听筒的杂讯。周百勤看着她，眼前的她已经重新找回了那种沉静。他听着她平静地述说着这两天的事，直到看见她眉宇间透出倦意，才收住话题，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林一言闭上眼，在自家的床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尽管周百勤打趣说她看上去柔弱，可林一言骨子里很是倔强，从未试过在真正尝试之前先作退让。打小时候开始，面对困难她总习惯先试着自己解决，父母与好友的爱护给了她这种不轻易折损的底气。所以，即便发生了厦门的事，她也一点不想委屈自己。在酒店里的逃离并非软弱，而是在危险面前冷静地保护好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她清楚自己藏着一把不容易折断的刀，她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

回到公司后，她更加挺直腰背，面不改容。在工作上，她的表现多数时候是无懈可击的，这让她更有信心能理直气壮地面对任何挑衅。在早上的工作会议时，Marcus常常有意无意地特别向她提问，用挑衅且充满含意的眼神等她回答。林一言觉得这个老猎手是在威吓他的猎物，他知道猎物越是害怕退缩，他便越得寸进尺。

她心中那团火令她必须正面回应。于是，她每次都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以清凉且稳健的声音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在那清澈自信的目光下，Marcus反而显得有些不爽，看上去事情没有在他预想的情况下发展下去。

过了几天，在招标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林一言午饭后回到公司，一眼便瞧见自己桌上搁着个空白的公文袋。她施施然坐下，不紧不慢地拆开封口。里面的东西只抽出了三分之一，她的动作便凝固了——那是一叠十来张用8R光面相纸印好的相片。

全是她的相片。用了前深后浅的景深处理，背景朦胧，人像清晰。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些相片取景于何处：福州。

一瞬间，浓烈的呕心感涌上心头。随后，一股极度被冒犯的愤怒从脚尖冲上头顶！她没有惊叫，精准而狠戾地将相片插回公文袋，一把扔进身边的垃圾桶里。她若无其事地坐下，开机工作。那人无非是想看她的反应以此取乐，她偏不让他得逞。

坐在走廊对面的Winnie鲜少见到一向平静的林一言会做出这样快狠准的动作，诧异地转过身来探问：「出什么事了？」

林一言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以清晰且波澜不惊的声音回答：

「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