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整理档案。"陆不辞说着,在老位置上坐下。同一张桌,同一把椅。只是这一次,桌上没有提前放茶杯。
孟晚走到桌边,取出那只白瓷杯,放了一撮茉莉花茶,热水冲泡。把杯子推过来。
"上次那杯没喝完。这杯算补上的。"
陆不辞接过。茶很烫。她端着,没有马上喝。
"孟姐。"她开口,语气里比之前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放松,是"似乎放松了"。"简默老师——她是三年前来的这儿吗?"
孟晚给花盆转了个方向。"嗯。"
"那时候她——是什么状态?"
孟晚的手停了。不是动作停——是手指停在花盆边缘。然后她继续转花盆,语调没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老师。"
"了解。"孟晚把"了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陆不辞——你上次来,说来找我只是路过。这次来,说你想了解简默。下次来,你会说什么?"
陆不辞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一圈。没说话。
"我不问你到底是谁。"孟晚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简默三年前来到我店里的时候——不是不太好——是几乎没有表情了。她把情绪全部关了。不是不想感受,是再感受一段情绪,她怕自己会失控。"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猜她当时身上有几件东西?"
陆不辞摇头。
"三件。一枚晶片。一个头环。和一双鞋。冰天雪地穿着单布鞋走过来的。她踩了一路的雪,到店门口时,鞋底的雪已经和脚冻在了一起。我到后来才发现她的脚是湿的——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忍。是根本感觉不到了。"
孟晚的声音缓缓降了下来。"你知道她第一个晚上在我这儿做了什么?她没睡。她把那枚晶片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了它一整夜。一动不动。早上我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过。她只是看了它一整夜。"
陆不辞没有说话。她端起了茶杯。这次不是抿一口——她喝了。茶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胸口。
"你来打听简默——我想过要不要替她挡。"孟晚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但后来我决定不挡——因为你也需要简默。"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你以为我挡不住你吗?我能。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她,虽然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
孟晚笑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大嗓门的笑——是嘴角轻轻翘起,眼睛里有点湿润但是被笑意盖住了。
"你不是第一个想从简默身边偷东西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在偷之前先来我这打探的人。前两个直接在暗中动手,结果第二天就被简默发现了。你知道她在黑市待过——不是现在这种黑市外围,是核心区。她见过的手段比你想象的多。"
陆不辞放下茶杯。
"所以孟姐——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孟晚看了她三秒。
"你是那种——小时候被要求做一件很糟糕的事,长大后发现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你唯一会做的事——的人。"
她站起来,拿起洒水壶继续浇花。水声细细的,落在泥土上轻得像沙子漏进沙漏。
"简默以前说过一句话。她说——有一种人,你鉴定不了他是好是坏。不是因为他藏得深,而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水壶里的水浇完了。孟晚转身看着陆不辞。
"你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关上门。
陆不辞坐在那里。茶杯里的水只剩一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喝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