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宫。
房玄龄从御书房退出来,沿著长长的迴廊往回走,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腿上有千斤重担。
他在想刚才李世民说的那四个字: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那是汉朝霍去病的功业。
霍去病十八岁领兵出征,二十四岁封狼居胥,六年间六次出击匈奴,打得匈奴远遁漠北,从此漠南无王庭。
那是武將的最高荣耀,是汉人对外战爭中最辉煌的一页。
李世民要让赵王成为第二个霍去病。
房玄龄停下脚步,看著迴廊外的天空。
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他在想,赵王能行吗?
九百多人,对罗艺的三万五千兵马,打贏了还要北上打突厥的七万骑兵。
这已经不是以少胜多的问题了,这是以卵击石。
但赵王不是石头,他是铁锤。
崔家的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李世民要保他,就保下了,五姓七望连个屁都不敢放。
房玄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迴廊拐角处,两个人正站在那里,低声说著什么。
一个穿著緋红色朝服,腰系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是吏部侍郎褚遂良。
另一个穿著浅緋色朝服,腰系银鱼袋,是中书舍人许敬宗。
两个人看到房玄龄走过来,连忙拱手行礼。
“房相。”
“房相。”
房玄龄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但他注意到,褚遂良的手里拿著一份奏摺,奏摺的封皮朝外,上面写著两个字:幽州。
房玄龄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了吗?赵王只带了九百多人去幽州,陛下让他做北征大元帅,镇国大將军。”褚遂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阔的迴廊里,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九百多人打三万多人,这不是去送死吗?”许敬宗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解。
“送死。。。赵王一个人就能顶十万大军,崔家的事你忘了,突厥的事情你忘了?”褚遂良压低了声音。
“崔家的事我忘不了,但这是打仗,不是灭门,战场上刀枪无眼,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罗艺有三万五千兵马,幽州城高池深,他带著九百多人去攻城,怕是连城墙都摸不到。”许敬宗摇摇头。
褚遂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道:“那就看吧,看这位赵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房玄龄已经走远了,但他把这两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迴廊很长,从太极殿通往政事堂,要走一炷香的工夫。
房玄龄走了一炷香,想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