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这道旨意,不能从你嘴里下。”
“什么意思?”
“你是皇帝。你下旨让诸侯王分地,那就是削藩,诸侯王会警觉,会抱团,会往长安递摺子哭诉。七国之乱的教训在那摆著,朝里一大半老臣会跳出来拦你。”
刘彻咬著牙。
“那让谁下?”
“不让谁下。让诸侯王自己求著你下。”
刘彻的表情凝住了。
“你想想,一个诸侯王,正室嫡子一个,庶子五六个。嫡长子继承封国,其余的儿子什么都得不到。这些庶子长大了,个个都是王的血脉,吃穿用度跟嫡子差不了多少,但封地、爵位、权力,一根毛都分不著。”
“你觉得这些庶子心里痛快吗?”
刘彻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长生接著说。
“诸侯王不愿意分地,但他们的庶子巴不得分。你不用去逼诸侯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有这么一道恩旨,只要诸侯王愿意,庶子们都能封侯分地。”
“消息放出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些庶子会替你做。”
“他们会跑去跟自己的老子闹,跑去跟自己的嫡兄斗。一个家里头,有人想分家有人不想分,你猜最后会怎么样?”
刘彻的嘴角动了一下。
“自己打起来。”
“对。打到最后,谁也搞不定,只能来求朝廷做主。你到时候往那一坐,说好吧,既然诸位王子都想封侯,朕就成全你们的孝心。一道旨下去,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不字。”
“因为不是你逼著他们分的。是他们自己求著你分的。”
“先生。”
“嗯。”
“这一招,比打仗还狠。”
陆长生拿起抹布把栗子壳扫进垃圾桶。
“打仗是杀人,这个是诛心。杀人容易结仇,诛心连仇都结不了。他们会感恩戴德,觉得皇帝是好人。但三代之后,那些大国全没了。”
刘彻在柜檯前的长凳上坐下来,两手撑著膝盖。
他在想。
想了很久。
“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些分出去的小侯国,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再合回来?”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拿出茶壶,倒了一碗推过去。
“加一条。”
“什么?”
“分出去的侯国,只对朝廷负责,不再归原来的诸侯王管辖。纳税、徵兵、司法,全部归郡县。也就是说,分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诸侯王的人了,是皇帝的人。”
刘彻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