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定他的罪。让廷尉去查,让朝臣去议。证据摆出来,罪名让他们自己吵出来。你最后只管盖章。”
“这样一来,杀的是法,不是你。”
刘彻的眼睛动了一下。
“朕明白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陆长生把柜檯擦完,走到后院。
斧头还插在木墩子上,劈了一半的柴散了一地。
他把斧头拔出来,继续劈。
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断面齐整。
龙城破了。
大汉第一刀砍出去了。
但这才是第一刀。后面还有河西,还有漠北,还有西域。每一刀都要人命,每一刀都要花钱。
陆长生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入夜之后,他从柜檯底下摸出帐册。
翻到卫青那一页。
名字旁边画著圈,圈下面写著“龙城。三百骑。出发在即。”
陆长生拿起笔,把“出发在即”四个字划掉,添了一行新的。
龙城破。斩首七百。折损四十一。
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河西。
搁笔,合上帐册。
他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条小木船。
船头朝北,帆面饱满。
陆长生伸手把船拨了一下。
船头转向了西边。
河西走廊的方向。
……
卫青回来的那天,长安城北门外挤满了人。
消息是前一天传开的。龙城大捷的詔书贴在城门口七天了,老百姓嘴里念叨了七天,都想看看那个带著三百骑杀进匈奴老巢的人长什么样。
陆长生没去。
他蹲在酒肆后院,把醃了半个月的羊腿从罈子里捞出来,掛在屋檐下的铁鉤上晾著。老王趴在隔墙上伸著脖子往北门方向张望,恨不得把眼珠子甩过去。
“东方掌柜,你不去瞧瞧?听说那个卫青长得可俊了,骑著白马,身上还带著伤——”
“羊腿还没掛完。”
“你那羊腿跑不了,人家凯旋就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