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了。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腰。
“过高墙的时候,攀登绳断了。”
刘青没出声。
“三米高。后背直接砸在沙坑边缘的水泥沿上。”老马的手指攥紧了大衣的下摆,“当时,下半身就没知觉了。”
“腰椎?”刘青问。
“嗯。”老马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根本算不上笑的弧度,“医生说没瘫痪已经是命大。但一线部队那种高强度训练,扛不住了。团里要给我办病退。”
他停了一下。
“连长不干。去团长办公室拍了桌子。死活把我保下来。”
“后来呢?”
“正好草原这边缺个看守输油管道的。连长就把我派过来了。”老马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上,“本意是让我在这养伤。待个一两年,到时候爭取个三等功,升个四期士官,就又能留在部队了。”
老马双手捂住了脸。
“路都给我铺好了。但我没守住。”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哑。
“第一年,我还能勉强做好。天天做康復,天天擦枪,天天带大家训练。可隨著时间一长……这地方太荒了。几个月见不到一个活人。”
他放下手,指了指四周漆黑的荒原。
“做给谁看?”
几个字砸在夜色里,闷得发疼。
“慢慢的,心就死了。学会了打牌,学会了和稀泥。要不是你和许三多的到来……我可能真就那样退伍了。”
刘青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老马用掌根狠狠碾了一把眼眶,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了些。
“是走是留,其实我已经想通了。”
刘青看著他。
老马抬起头。月光底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能在最后带你和许三多,我也算圆满了。更不用说还有李梦他们。这帮混蛋,最近像换了个人似的。”
老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是真心开心。”
刘青听出了这话里的告別味道。他眉头皱了一下,隨即鬆开。
“班长,日子还长著呢。”
刘青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带著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劲。
“我们还想让你一直带呢。你这么优秀的班长,可得好好教教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可是要当兵王的男人。”
老马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笑得又畅快又粗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