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接住了她。
不是太阳星的温度。不是帝俊渡来的暖流,也不是太一搁在旁边的小太阳。这双手沉稳、宽厚,带着一种不属于金乌的古老气息——像大地的脉动,又像天穹的重量。
她被抱在一个人怀里。
意识还在混沌中沉浮,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金乌的本能感知像蛛丝一样向外延伸,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法则——灵力的流动方式不对,天地的呼吸节奏不对,连空气里弥漫的气息都带着异样的质感。
这不是洪荒。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脸。
长髯垂胸,冕旒微晃,那双眼睛正低头注视着她。眼底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起,像深潭里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还在扩散。
她看清了他身上流动的灵力——浑厚、绵长,像一条无形的河。但这河的方向和她熟悉的完全不同。洪荒的灵力是从天地之间自然生发的,像呼吸一样随意。而这人身上的灵力,是收敛的、有序的、被某种规则约束着的。
天帝。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判断出来的。也许是传承记忆里残留的某个片段——任何世界的至高神明,身上都有那种“承载天道”的厚重感。这个人,是他所在世界的天。
伏羲。
这个名字没有来由地浮上来,像是从她忘记的某个角落被打捞出来。她不确定这是传承记忆告诉她的,还是对方的气息自己报了名。
伏羲看着怀中的少女,瞳孔微缩。他本在天界正殿推演天象。八卦盘上的卦象忽然剧烈震颤,巽位与离位同时变爻——这在十几万年来从未发生过。他掐指一算,天穹西北方向裂开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从缝隙中坠落。
不是天魔。不是妖邪。那道气息纯澈得不可思议,像一颗被烈火淬炼过的琉璃珠,从天外跌落凡尘。
他起身,踏出天界。空间在他脚下折叠,一步便是万里。他赶到那道裂隙下方时,正好接住了她——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烧焦的羽毛,皮肤下隐约透出微弱的金光,像将灭的余烬。
然后他感到了那个温度。
灼。
不是火系修士的灼,不是天火灼烧的灼。那种热从少女心口的位置传来,极深、极纯,像是某种比火焰更古老的东西在微弱地搏动。伏羲的手指碰触到她胸口那一瞬,他的灵识被烫了一下——不是疼痛。是震颤。
像他手中的八卦盘在应和什么。
他低头看她。
少女的眉眼尚在昏迷中舒展,面容极年轻,像是不曾经历过太多风雨。可她的睫毛在颤,眼角有一滴未落的眼泪,被那层微弱的金光照得晶莹剔透。
她哭过。
伏羲的眉心微微拧起。
她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冷。
太阳真火几乎熄灭,身体里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金乌的本源在心口最深处蜷缩着,只剩一粒米大小的光点,微弱地搏动,像是在说:还在,还在。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织物——被褥?她在一张床上。
睁开眼。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云纹帷幔,银白色的丝线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灵光隐隐流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矿石或灵木被日光照耀后散发的味道。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胳膊一软,整个人又摔回了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