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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降临（第1页）

春天。

昆仑山脚下的明家庄迎来了这一年最暖和的日子。桃花开了满山，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檐角的瓦片上，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

接生婆从产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刚亮。

“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明老爷子站在廊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身旁的明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年嫁出去时全家舍不得，如今女婿不幸亡故，女儿怀着身孕回了娘家，明家上下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她。今日母女平安，总算放下了一桩大心事。

“老爷想好给孩子的名字了吗？”明夫人问。

明老爷子沉吟片刻。

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金色的鸟，三只脚，浑身燃烧着火焰，从天边飞过来，落在明家的屋顶上。那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悲伤，又像期许。

金鸟入梦。

明老爷子翻遍了古籍，又想起那可怜女婿的姓——

“沈昀晞。”他说，“随她爹姓沈。昀者，日光也；晞者，破晓之明也。”

沈昀晞。

日光破晓。

明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沈”是那亡故女婿的姓，而“昀晞”两个字，却只是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心头，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如果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也许会注意到——在昆仑山巅的云雾之上，琼华派的灵力阵法在那个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穿过了天地之间最厚的屏障，稳稳地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但明老爷子看不到那么远。

他只看到了刚出生的外孙女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乌黑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晨光，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又黑又亮。

产房里很暖。

炭盆烧得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襁褓上，像给那团小小的生命镀了一层金边。婴儿安静地躺在母亲怀中，没有哭。

没有哭。

接生婆说这是她接生几十年来头一回见——刚出生的婴儿哪有不哭的？但这孩子就是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母亲低头看她，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昀晞。”母亲说，“这是你的名字。”

婴儿的眼珠动了一下。

她当然听不懂。但她的身体记得一种温度——这间产房里炭盆的温度，温温的，不够烫，但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她本能地往炭盆的方向偏了偏头。

母亲笑了，以为她在看火光。

“这孩子，喜欢火呢。”

外婆在旁边笑着接话：“火灵根的娃娃都这样，和火亲。我家老头子小时候也爱看火，一看就愣半天。”

母亲不信。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只是单纯地怕冷。可有时她也会疑惑——怎么别的孩子没有这般怕冷？

她不知道，她怀中的这个小小的婴儿，曾经是一颗恒星上的火焰。

金乌本源安静地沉睡着，识海深处的封印严丝合缝，连一丝金色的光芒都透不出来。但婴儿的体温比常人略高——这是唯一残留的痕迹，像一封被烧去了大半的旧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落款。

明家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山脚铺开，青砖黛瓦，鸡犬相闻。庄外是连绵的稻田，庄后是昆仑山的余脉，山腰上终年缭绕着薄薄的云雾——那是琼华派的灵气外溢，顺山势流淌而下，把这片土地滋养得格外丰茂。

沈昀晞在明家长到三岁，和所有人家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会爬，会走，会含含糊糊地喊“娘”。喜欢蹲在灶台边看火，被母亲抱走就哭，再放回来就不哭了。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比旁人家的孩子怕冷得多，怎么捂都捂不暖，只有靠近火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

“这丫头八成是火灵根。”明老爷子看着她蹲在炭盆边一脸满足的模样，摸着胡子说，“长大了送去琼华试试。”

火灵根。

他说对了一半。但她不是普通的火灵根。

金乌的本源被封在识海最深处，像一颗被层层封印包裹的种子。三岁的凡人肉身远远承载不了那种力量，所以封印把一切关于洪荒、关于太阳星、关于帝俊和太一的记忆都压了下去，压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它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