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的暖意仍在缓缓流淌,烛火轻摇,将一室人影映得柔和又安稳。
魏无羡的眼眶还带着浅浅的红,鼻尖微微泛酸,方才在江澄怀里压抑不住的泪水,烫得不是手背,是这么多年来悬而未决的心结。他坐回蓝忘机身边,手腕立刻被对方轻轻握住,掌心的温度沉稳又安心,一点一点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江澄依旧绷着一张冷脸,可耳尖的淡红久久没有褪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嘴上嫌丢人,心里却比谁都软。
满室安静了片刻,气氛松快又温和,一直端正跪坐的蓝思追,便缓缓直起身。
他今日穿着一身规整的浅蓝衣袍,身姿挺拔,眉眼温顺,一举一动皆是蓝家教养,又带着几分从温宁身上带来的谦和。他双手稳稳端起案前热茶,以茶代酒,一步步先走到蓝忘机面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又恭敬:
“父亲,孩儿思追,恭祝父亲一生顺遂,心境安然,与爹爹长相守、永不离分。”
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端庄温和,淡淡应了一声:“起来吧。”
而后,思追再端着一杯茶,走到魏无羡面前,微微垂眸,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软意,躬身一礼:
“爹爹,今日是您及冠大礼,孩儿真心为您欢喜。愿爹爹此后无病无灾,无忧无虑,日日欢喜,岁岁平安。”
这一声“爹爹”,喊得真切又温顺,听得魏无羡心口一软,刚才压下去的眼眶又微微发热,连忙笑着点头:“哎,好,爹爹知道了,我们思追最乖。”
依照长幼次序,思追再对在座各位一一见礼,姿态谦和,礼数周全。
到这里,一直坐在一旁的金凌,也跟着轻轻抿了抿唇,稳稳站起身。
他一身金星衣袍,身姿尚显少年清瘦,却站得笔直,目光望向魏无羡,眼神认真又真诚,开口便是那一声刻在习惯里的称呼:
“大舅舅,恭喜你及冠。”
魏无羡刚笑着点头,就见金凌小脸蛋一板,十分郑重地转向蓝忘机,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又大声:
“大舅父!祝您和大舅舅长长久久,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一秒。
魏无羡当场小炸毛,脸一热,伸手就轻轻拍了金凌胳膊一下,又羞又窘:
“金凌!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喊大舅父!要叫含光君!你怎么总不听!”
金凌脖子一扬,一脸理直气壮,半点不怕他:
“我不!你是我大舅舅,他就是我大舅父!我就要这么喊!”
“你……”魏无羡被噎得说不出话,耳尖唰地红透。
满桌人瞬间笑炸了。
聂怀桑抱着扇子笑得直不起腰;
江澄嘴角直接绷不住,明晃晃地勾了起来,眼里全是笑意;
蓝曦臣温和轻笑,眉眼温柔;
连一向清冷的蓝忘机,眸底都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目光落在魏无羡泛红的耳尖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魏无羡又羞又窘,偏偏拿金凌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悻悻坐回去,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
闹过这一段,气氛越发松快热闹。待到小辈们一一祝福完毕,一直沉默端坐的江澄,才缓缓动了。
他的目光很慢、很轻,先掠过一旁始终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温宁。
这么多年,温宁永远是低着头、弯着腰、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愧疚与不安,怕惹他不快,怕触他旧伤,怕自己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当年的痛。江澄看在眼里,却从没有松过半分口,那道横在两家之间的墙,一立,就是十几年。
可今夜,他看着魏无羡安稳的笑,看着思追干净的眼,看着温宁眼底藏了半生的小心翼翼,那道墙,终于塌了。
江澄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古朴的铃铛。
那是云梦江氏祖传的紫莲铃铛,纹路是正宗江家九瓣莲纹,样式温润,灵力内敛,是江家认亲入宗、代表身份的核心信物。而金凌自小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正是一枚一模一样、分毫不错的紫莲铃铛。
他抬手,将铃铛递到蓝思追面前,语气依旧简短、生硬、不擅煽情,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千斤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江家的紫莲铃铛。金凌有一枚,与你这枚完全相同。日后在外,任何人见此符,如见江家嫡系子弟,不得为难,不得轻慢。”
他稍稍一顿,目光稳稳落在温宁身上,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彻底的释然与接纳,声音沉了一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是魏无羡的孩子,便是我江家的晚辈。从前旧事,一笔勾销,我不再记,你们,也不必再背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静室,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