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蹲在灌木丛后头,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宅墙上翻出来,落地的声响比一片树叶还轻。
她把恭亲王往他这边推了半步,宋平下意识伸手接住。
恭亲王常宁的衣领被他攥在手里,这个方才还端坐在案后喝茶的王爷此刻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错愕。
楚寒衣说了声“走”,手又扣上宋平的手腕。宋平另一只手攥着恭亲王的胳膊,三个人一道往天地会据点的方向掠了回去。
来时被拎着飞过官兵头顶的那一路还在宋平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去的路上他总算能睁着眼了。
林子在身旁飞速后退,月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闪成一片碎银。
他偷眼看了看楚寒衣的侧脸——还是那副清冷样子,呼吸平稳,脚下不停,仿佛方才不是从几百官兵阵中杀了个来回,只是出门遛了个弯。
“厉镇山不在么?”宋平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们研究过恭亲王的护卫,知道那人身边有个极厉害的高手,姓厉,鬼头刀使得沉猛霸道。
天地会里没人敢说能接他三招。
“遇到了。”楚寒衣说,语气很淡。
宋平等了等,见她没有下文的意思,又问:“他没拦你?”
“拦了。”
“然后呢?”
“他拦不住我。”
宋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拦不住我’就这几个字。
那个人他们研究了好些天,冯三爷说硬拼肯定不行,徐世昌说只能想办法引开,几个坛主凑在一起推演了好几回,结论都是没有三五个好手一起上根本近不了恭亲王的身。
她一个人,单手拎着他,顺路把人打发了,只用了‘拦不住我’这几个字来总结。
他又想起方才在官兵阵中那一幕——她在人群头顶上飞掠,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可能的位置,如入无人之境。
他在她身后被拽着,脚底不时擦过官兵的头盔和盾牌,偶尔有散兵从侧面扑过来,他还能拔刀格开几招,不至于完全成为累赘。
但也只是不成为累赘罢了。
真正杀穿那条血路的,是她的一双手和两只脚。
宋平不再问了。他只是紧紧攥着恭亲王的胳膊,脚下的林子越来越稀疏,前方已经有了火光。
宋平伸手攥住恭亲王的胳膊,正要问她打算往哪儿走——原来的据点刚遭了官兵围剿,院墙都塌了半边,这会儿回去只怕不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寒衣已经扣住他的手腕,三个人一道掠了出去。
“楚香主,”宋平在风声中扯着嗓子说,“往西!西边山坳里还有个备用的院子,弟兄们要是撤了,多半在那边。”
楚寒衣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方向偏转,往西掠去。
她另一只手始终扣着恭亲王的手腕,恭亲王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不沾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宋平被她拽着,脚下不时借力点过树根和岩石,比来时被拎着飞过官兵头顶要从容了些。
他偷眼看了看楚寒衣——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眼冷峭,嘴角微微下抿,颧骨的线条利落分明。
宋平之前听会里兄弟说起过楚香主的相貌,都说她生得美貌,只是常年冷着脸,让人不敢多看。
可今夜亲眼见了,他觉得“美貌”两个字不够,那是种被刀锋磨过的凌厉。
苏百变的功法似乎在短短时日里让她整个人又在凌厉底下压着一层柔韧,收放自如。
宋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