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场新雨,洗得林中绿意青葱。
一片片噙著朝露的竹叶尖,沉甸甸地坠在枝头,被初升的赤乌一照,晶莹剔透的晃著亮。
渐褪的晨雾里,寧桃背著满满一筐春笋从竹林里走出,脚下褪色的布鞋沾满了泥泞,走过的地面印出一个个浅显脚印。
行至路口,她瞧见一颗雨后冒至路旁的小笋,左右看了一眼,见不止一颗,便將背上大大的竹筐放下,提著小锄走过去都挖了出来。
小笋比之她筐里的要细许多,她也不嫌弃,剥了外面一层壳,扔进竹筐里,才重新背起竹筐大步上了官道,朝镇中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终於到了镇上。
进入镇中,麵摊上正在捞麵的王家嫂子看到她,笑著喊了她一声。
她抬头应下,背著竹筐径直从摊前走过。
王嫂子见她走远了些,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正在擀麵皮的丈夫道:“你说这都五年多了,西北那边的仗去年就打完了,可那谢枕河怎么就还没个音讯回来呢?”
她丈夫头未抬,摇头道:“这事不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能全须全尾活著回来就不错了,这么多年都没个音讯的,要真还活著,只怕是……”
立了大功,瞧不上昭昭娘这个糟糠妻了。
当然,后面的话汉子没说出来。
王嫂子却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意思,当即瞪了他一眼,低斥道:“別瞎说,当心被旁人听到。”
汉子抬头,憨笑道:“这不是见大家都在討论这事,我也是才听来的一耳朵。”
“听来的就更不能瞎说了。”
王嫂子又瞪了丈夫一眼,深深嘆了口气,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白石镇当年那么多儿郎去从军,没音讯回来的,又不止那姓谢的混小子。如今日子太平了,盼著他们平安回来的人到处都是,你这话若让那些盼著丈夫回家的女人们听见,人家怎么想?”
她丈夫擀好了面,用刀切成细条,闻言不以为意的问:“哪里到处都是了?”
说著,瞥了眼四周,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才继续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昭昭娘一样,男人多年没个音讯,还愿意带著两孩子苦苦等。”
有,但是很少就是了。
这是实话,那些男人三五年没个音讯回来的,好些都由著娘家张罗,重新二嫁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几年光景不好,各家各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家里要是没个男人帮衬,女人们的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
都是要活命的啊!
王嫂子站著嘆气:“也是昭昭娘命苦,跟了那么个混不吝,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递个信回来。”
“各人有各命,兴许人家昭昭娘的好日子在后头。”
她丈夫话刚说完,那头给人送完春笋的寧桃,刚好从后边巷子绕出来。
王嫂子看到,赶紧示意丈夫闭嘴,捡著筷子迎上前几步,问她:“那么大一筐笋,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寧桃走近,放下竹筐,清亮的眸子朝她弯了弯,才道:“都是些昨日回家的时候提前问好的,今日送到就成,倒也省了去早市支摊的麻烦。”
说著,她將筐里剩下的都倒了出来。
“这是留给嫂子你的,虽细条些,但这种小笋比那些大的好吃,很清脆,去了壳,焯道水也能尝个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