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一声怒吼在这荒原炸开:“叱拔玄!主子白养你了!你个白眼马!你个不通人性的畜牲!”
柴桑梨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秦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叱拔玄破口大骂:“你看看自己这身狗咬的马具,她扒了你鞍辔上的金银,拆了你衔勒上的珠玉,甚至连胸带上的环扣都不放过!你倒好,认贼做主,你无耻之马!”
骂完了马还不够,他又转向她,咬牙切齿道:“还有你!你这劣妇,简直丧尽天良!你路上遇见我那可怜的主子,非但不报官妥善安置其身,反倒剥去他的衣袍,窃走他的宝马。你披着亡人衣衫四处游荡,心安理得享用他的遗留之物,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话到此处,秦朱忽然哽住,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失去全身的力气,再不往下说了。
他胡乱抹了把脸,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今日,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说着,秦朱拔刀走来。
柴桑梨趴在地上,心知这是彻底误会了,当即抬头喊道:“哥!他没死,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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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柴家村耕地上空,一声凄厉哭喊炸响。
柴恒安吓得脸色煞白,扶着二丫,也就是他的柴长宁姐姐,拼命大喊。柴家镇顷刻乱成了一锅粥。
半个时辰前——
容君樾手负了伤,只好又背负起带孩子的责任,但他不好意思闲着,便向柴二叔请教了犁的使用方法,带着牛和三小儿下地了。
无垠黄土上,纤长公子怀中抱着裹了一层遮阳布的小娃。只见他用手腕拉着牛绳,脚死死压着犁铧,动作虽缓,却有条不紊地翻耕着田地。
不远处,柴桑梨曾投喂过牛马燕麦的那棵老树树荫下,柴长宁与柴恒安正乖乖扎着马步。
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随着日头渐高,暑气浮起,枯燥的马步愈发熬人。柴恒安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身子摇摇欲坠,几番撑不住要瘫坐落地,得了柴长宁一只手扶着他,才又咬牙支撑了下去。
又熬了一炷香的时辰,年纪小的弟弟终于彻底败下阵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动静不算小,引起容君樾的注意。他循声回望,竟看见极为割裂的一幕。右边柴恒安小脸通红,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另一边,柴长宁双腿稳如老树盘根,不见半分疲态。
这几日两个孩子都有很大的进步。起初本还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会儿就喊着要歇息,但随着柴长宁得了趣,柴恒安也不甘示弱,二人练功的时长一日胜过一日。
但从他下地到现在,已有小半个时辰,这般进步未免太过惊人。
容君樾心头微疑,赶着耕牛又耕完一个来回,经过她身边时,温声问道:“长宁,累不累?”
“不累。”柴长宁回得利落,声音澄澈有力,“哥哥,我身上暖暖的,像泡在热水里。”
容君樾脚步一顿。
他放下犁,把五狗头上的遮阳布铺在地上,暂且让他睡在地上。
“你起来吧,活动活动腿。”容君樾对柴长宁说。
柴长宁收了势,原地跺了跺脚,又蹦了两下。小脸不红不白,呼吸不乱不喘。
容君樾更加讶异,没想到这导引内功,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他让长宁恒安好好看着,跟着他做。引气的功夫,最重要的是呼吸和动作的配合,吸气入丹田,呼气贯四肢,如此循序渐进。
怕两个孩子记不住,他只摘取了最基础的入门小节教导。这样重复了几遍,二人的招式初现有模有样了,特别是柴长宁,手脚伸展之间,竟隐隐有几分圆融的意味。
容君樾见他们已然上手,确保不会练偏后,便重新套上牛犁,继续耕地去了。
然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容君樾回头,只见老树落叶纷飞。
柴长宁双掌平推,掌心还凝着几缕未散的白气,粗壮的树干树皮翻卷,木屑飞溅,裂缝里露出白森森的木质。
内息爆发的瞬间太过汹涌,年幼的经脉尚且稚嫩,根本承载不住这股磅礴力量。
下一秒,柴长宁面色骤然涨得青紫,身形猛地一僵,双眼毫无预兆地翻白,身子直直软倒,当场晕厥在地。
“长宁!”容君樾扔下牛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