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真不是人睡的。
这个道理,菲尼克斯在那次星盗船上的一夜已经领会到了:腰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房间里很是寂静,他推开卧室的门——空的。
菲尼克斯愣了两秒,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早上第七标准时,还不到图因平时出门的点。
他皱起眉,扫视了一圈房间。窗台上的那瓶星莲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叶片朝着通风口的方向展着,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床上有图因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但人不见了,也没留纸条。
菲尼克斯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心里那根细线不知不觉就绷紧了。
这臭小子,昨天他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跑,帕芙佳朵罩得住这里,但不代表能随时保障图因的安全。图因很聪明不假,但他终究只是个从荒星来的十六岁孩子,在这个遍地豺狼的黑市里,那张漂亮脸蛋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万一碰到什么不长眼的——
菲尼克斯抄起外套,大步跨出了门。
*
地下集市已经非常热闹了。
摊贩们把摊子支棱起来,各种珍奇的商品在浮游灯的暖光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晕,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某种好闻的的香料气息,在整个集市里慢悠悠地飘散着着。
图因在坎特尔的摊位前蹲下来,打算先给昨天那株刚调整过根系的珍稀空心兰复查一下状态。
还没蹲稳,就被坎特尔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拿着,天昼星今天降温,要多注意保暖。"
图因接过来,是甜杏仁口味的热饮,甜中带着一点涩,很暖。
"谢谢坎特尔叔叔。"图因捧着杯子,低头去看空心兰的状态,"昨天调整之后今天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自己看看?"坎特尔拉开旁边的栅栏门,让图因进去,"我一大早来就发现它把原来蜷着的两片外叶都展开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图因伸手轻轻触了触那两片叶子,数据面板浮现,他一行一行地扫过各个数据,各项指标有明显的上升。
"它喜欢这里。"图因认认真真地告诉坎特尔,"你之前种它的时候水温偏低了两度,它的根系一直有点应激,现在调过来后它放松了很多。"
坎特尔闻言,手拍在大腿上:"我就说!一直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我养它养了七个月,请了三个星系最好的培育师来会诊,没一个说得出来。你摸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还没到。"图因如实纠正。
坎特尔哈哈大笑,那笑声大得把旁边摊位的客人都引过来了,侧目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热闹。
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些侧目张望的客人里,有人认出了正蹲在坎特尔花摊里头的图因。
麻烦是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始的。
"是那个小先生!"老太太戴着猫头鹰面具,指着图因的方向激动地喊了一嗓子,"上次给我那株铁骨梅看诊的小先生!"
图因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已经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堵在了摊位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一个词来形容:群情激奋。
一位穿着昂贵斗篷的男人率先挤到台前:"我那里的三盆五月梅,有两盆最近状态不对,我要请这位小先生会诊,价钱好说。"
"排队,我先来的!"老太太不甘示弱,"我家那株翠羽草已经蔫了半个月了,老坎你知道的!"
"我的月雾!"
"还有我,我的星轨草叶子发黄——"
"坎特尔,你能不能管管你这摊位的秩序?!"
坎特尔被挤到了自己摊位的角落里,满脸喜色地朝图因投去了一个"你看,你多值钱"的眼神,顺手抄起终端开始算账。
图因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被七八张期待的脸围着,有条不紊地开始看诊。
就在这个时候,集市入口的方向,有人用力拨开了拥挤的人群。
来之前,菲尼克斯脑子里装着的剧本是这样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市地痞,正把图因堵在角落里,凶神恶煞地伸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