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了两天,他便撂杆子不干了。
刘阿姨干脆让他去弄家里的田地,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黄土地,仿佛看见自己一眼望到头的灰暗人生。
日子在压抑中熬过一天又一天。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
黄国兴枯坐在吱呀作响的旧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酒瘾又犯了。
他感觉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心慌、冒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念头在叫嚣——酒,他要喝酒!
黄国兴眼珠机械地转了转,脸上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缓缓起身,踉跄着出门。
在嘈杂的菜市场,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摊前挑菜的刘阿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了过去,带着点讨好道:“桂芬,你看……咱之前对不起小苏,是不是该寄点特产过去,赔个礼?”
刘阿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这话在理,她又点点头,“是该表示一下,文文以后要是去橙风上学,说不定还得让人家帮衬下。”
“正好家里不是新买了大枣,我这就去寄点,”黄国兴立刻接话,手在兜里掏了掏,“快递费……你先给我几十块就行。”
刘阿姨没吭声,只把钱包往怀里又揣了揣。
黄国兴脸上挤出的笑容变得僵硬,“就这么点钱……你至于这么信不过我么?”
旁边的菜贩子瞥见,顺嘴帮腔,“哎呀大姐,几十块钱的事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刘阿姨皱着眉,想到儿子的叮嘱,依旧犹豫。
黄国兴一看有戏,声音陡然拔高,“哎!阿文今天不是说要回来吃饭吗?菜还没买齐吧,赶紧去买点好的,给孩子补补,学习多累啊。”
一提到儿子,刘阿姨神色终于松动,从钱包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快去快回,别瞎逛。”
黄国兴一把抓过钱,含糊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人群。
背过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伪善瞬间脱落,只剩阴鸷。
刘阿姨买完菜回来,看见黄国兴老老实实呆在家,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暂时放一放了。
不过看黄国兴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瞅着窗外,她心里就犯嘀咕,那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却也懒得多问。
想到黄文快半个月没回家了,刘阿姨立刻系上围裙,转身扎进厨房,准备张罗几道儿子爱吃的菜。
厨房里油烟升腾,刘阿姨手脚麻利地炒好两个菜,拿起酱油瓶晃了晃,空了。
“酱油没了!”她朝屋里喊,“国兴,赶紧去买瓶酱油回来,等着用呢。”
黄国兴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的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去吧,我给儿子炒个菜,这么多年,也没正经给他做顿饭。”
刘阿姨愣了一下,终究被“给儿子做饭”这个理由触动,解下围裙,“行,我去打酱油,你看着火!”说完,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厨房里只剩下黄国兴一个人。
他沉默地站了会,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褐色、不透明的玻璃瓶。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刺目的白光映在黄国兴面无表情的脸上。
再次进入厨房,黄国兴走到灶台前,拧开瓶盖,将它举到锅上方……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