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组演讲,就是国庆节之前准备好的那个。稿子他背了很多遍,昨天在空画室里也和许朝阳对过好几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他都很熟。
但现在不一样。一会儿她要站在他面前,全班都会看着他们。他们会面对面,她会说话,会看他,会和他一起站在讲台上。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许朝阳已经拿出了稿子,打算课前再回顾一下。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进来了,他一进来,有不少人就开始喊:“老师!真的要讲吗?”“老师,我们还没准备好!”“下次再来吧老师”……
英语老师才不理这套,叫他们安静,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念名字。
前面的几组同学,有的讲得磕磕巴巴,有人顺顺利利地讲完了但是被老师指责内容太普通,有人嘻嘻哈哈但是讲得太离谱被叫停……苏晓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心在出汗,把稿子的边角都攥皱了。
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那部分,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词都记得,每一个停顿都清楚。但他还是紧张。自己不应该为这种事紧张啊,在慌什么!
“下一组,许朝阳,苏晓辰。上来。”
很多同学激动了。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有人笑了一下,等着看苏晓辰又要搞什么花样。学委和苏晓辰,一个冷面学委,一个搞笑男,这个组合全班都期待了很久,觉得肯定很好玩。
站在讲台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期待他俩的对手戏。苏晓辰应该笑的,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把场子热起来。但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发不出来。
许朝阳就站在他面前,先开口了:“Goodm,everyoodaywewanttotalkaboutsomethingsimplebutimportant:Thepowerofsmallactsofkindness。”
前面几句话,他都很努力地去对。“Ourlivesaremadeupofsmallmomentsandsmalldecisions。Leftht,walkordrive,eatinortakeout,lendahelpinghand,orsomewordsofencementoranofferofsupporttoaneighbor,acolleague,astranger。”下一句应该是这个,他背过的,熟到不能再熟。一阵风吹过,从她那边吹过来的,好像带来了属于她的气息。苏晓辰心里一颤,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卡了壳,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他用力地回想,但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起来,指尖都开始发热。
其他同学,包括英语老师都以为他在故意停顿搞效果,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许朝阳用非常轻的声音说:“helping……helpinghand……”
他听见了,连忙接着说下一句,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台词。轮到朝阳,她开口了:“Someofthesedecisionsarenotliketheothers。Andwiththeworldinthismuchpain,itmightseemfutiletobefogonthosekindsofmicrodecisions。Butthetruthisthatweuimatethepowerofourowngenerousas……”
她很流利地说完了,说得很稳当,声音也很好听,一边说一边看着老师和同学。快结束的时候,目光转向了他这边。苏晓辰一下子对上她的眼睛,突然又紧张起来。
这次更乱了,乱得脑子里一团麻,无数根线杂七杂八地搅在一起,好像经过她那一看,魂儿都飞走了似的。本来记得很清楚的台词,现在却像封在了粗糙的玻璃罩里,努力地想看清,但就是看不清楚。
不行!不能这样,这样下去会搞砸的。
按照他一贯的做法,这种时候应该做点什么事情、说点有趣的话转移观众的注意力,然后趁着把观众逗笑的间隙喘口气,把遗忘的记忆捡起来。可是他现在连想一个笑话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全被面前的这个人占据了。
在下面观看的同学和老师渐渐发现有点不对,苏晓辰不太像是在演戏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很慌张。许朝阳又提示了一句:“Everytime……weiionallychoosegenerosity……”
他跟着她念:“Everytime……”但是下一句还是不见踪影。而且他更惊慌地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离不开她,一直在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对他说过“我很担心”的眼睛,看得浑身发烫。
后面……后面是什么来着……
许朝阳又念了一句,他又接着念下一句。她说一句,他就重复一句。场面变得越来越尴尬。已经有人发现苏晓辰是忘词了,但是更让他们不解的是,苏晓辰居然没有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而是尴尬地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这个平时能说会道的学生今天是怎么了?这还是苏晓辰吗?
许朝阳也很疑惑,她说了几句词,他都对不上,但她看出来他不是故意的,而是状态有点不对……
眼看着这场小组演讲已经进行不下去,英语老师摆摆手说:“行了,你们俩下去吧。”
这一声切断了苏晓辰混乱的大脑,脑子里划过一个清晰的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