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婭和克莱因踏入房间。
门扉在身后轻合,隔绝了港口夜间的喧囂。薰衣草与木材的淡香,在暖意中浮动。壁炉里的炭火,將屋內简朴的陈设,映出柔和的暗影。
克莱因的步伐沉重。他走到衣架前。那件炼金长袍,仿佛骤然增加了一倍的重量。他抬起手臂,肌肉深处传来酸涩。长袍脱离身体,掛上木质衣架。布料的摩擦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多余动作。双脚从鞋中滑出。鞋子被隨意踢到一旁。冰凉的木地板触及脚底,带来一丝清醒。
他迈向床榻。身体在接触到柔软床铺的瞬间,卸下了所有偽装的支撑。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疲惫的嘆息。他仰面躺下,目光望向天花板。
最近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真正合眼。高强度的炼金术实验,耗尽了他的精神。
紧凑的战斗,更是將他的体能推至极限。此刻,那份累积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他的四肢百骸。眼皮发沉,肌肉酸痛。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著恢復精力的炼金药剂。那些药剂能迅速补充流失的魔力与体力。然而,他现在渴望的,並非简单的能量回充。他需要的是一次彻底的沉眠,一次灵魂深处的放空。那是一种心理上的休整,而非生理上的修復。
倪莉莎递出的银质信物,此刻正压在他的怀中。那枚雕刻著海浪纹章的令牌,仿佛传递著银鳞商会深不可测的底蕴。倪莉莎的坦诚,以及她提及的“避免毁灭的方法”,一直在克莱因脑海中盘旋。
他想不明白。一个商会,如何能拥有与灾厄源头抗衡的力量?那股聚集的元素,到底意味著什么?
还有贤者……
她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把使命交给自己?
啊……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去解决。
然而,求知慾此刻也屈服於身体的本能。他的思绪变得迟缓。
胸腔缓慢起伏。他深深吸入一口带著薰衣草香气的空气。肺部扩张,然后又缓缓收缩。他感受著气息在体內流动,带走一丝紧绷。
奥菲利婭站在床边。她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著克莱因。她看著他卸下防备,看著他身体的僵硬一点点鬆弛。她捕捉到他眉宇间那份难以掩饰的倦怠。
她嘴角轻微勾起。一声极轻的笑意,从她喉间溢出。
她嘴角的弧度,在壁炉跳动的光影中,悄然加深。
那笑意很轻。
轻得没有惊动房间里任何一粒浮尘。
克莱因就躺在那里,仰面朝著陌生的天花板,身体的轮廓在柔软的床铺上陷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没有盖上被子。
衣物也只是隨意地褪下,丟在一旁。
那是一种彻底的、卸下所有担子的姿態。
奥菲利婭的目光,细细描摹著他的脸庞。
她能看见他眼瞼下方淡淡的青色,那是精神长期透支留下的痕跡。
她能看见他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思索而微蹙的眉头,此刻终於完全舒展开。
他的呼吸平稳,却比平时更深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像是在驱逐身体里最后一点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