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凤凰车辆厂。相比于半个月前,厂里的机器轰鸣声更大了。几个新搭起来的组装车间里,工人们忙得脚打后脑勺。王昆披着黑色皮风衣,双手插兜,在厂区里慢慢溜达。一排排崭新的“凤凰牌”黄包车,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地上。黑色的烤漆锃亮,美式的充气轮胎散发着粗犷的橡胶味,底盘上的合金减震弹簧泛着幽蓝的冷光。光看这卖相,就比街面上那些松松垮垮的日本东洋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昆爷!”娄振华戴着顶安全帽,满脸红光地从车间里跑了出来。“您瞧瞧!”娄振华指着那片新车海,激动得直搓手。“有了您源源不断送来的美国原装配件,咱们这产量,现在是一天一个样!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把仓库堆满!”王昆走上前,随手拨弄了一下车把,手感沉稳,没有一点松松垮垮的感觉。“国产化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王昆吐了口白气,随口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买办生意做不长久,只有自己掌握了技术,才能在这乱世里真正挺直腰杆。一听这个,娄振华更是来劲了。“捷报频传啊!”娄振华兴奋地汇报。“您给的那份特种钢配方,简直是神了!咱们厂里的几个老钳工,带着新招来的大学生,日夜熬在炼钢炉跟前。就在前天,咱们终于炼出了第一炉达标的高强度合金钢!”他指着旁边一辆还没装漆的车架子:“您看,现在的车架管壁,比以前薄了一半!但硬度和韧性反而翻了倍!这重量一减下来,车夫拉着轻快多了,成本也跟着往下掉了一大截!”王昆满意地点点头。工业基础的建立,急不得,得一点点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啃下骨架的国产化,这娄半城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轴承和轮胎,还得靠美国货顶着。这玩意儿国内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王昆敲了敲黑板,“但你别歇着。图纸我回头让白秀珠带给你,给我继续招人,死磕!”“是!昆爷放心,我娄某人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硬骨头啃下来!”视察完车间,王昆跟着娄振华进了临时搭建的办公室。刚一推门,王昆就愣了一下。办公室那张破旧的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熟人。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百草厅的当家人,白老七。“哟,老七。”王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一个卖药的,怎么天天往老娄这打铁的车厂跑?什么时候你们俩穿一条裤子了?”“咳咳……噗!”白老七正喝着茶,一听见王昆这阴冷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刘署长在陕西巷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件事,阴影还死死地笼罩在白老七的心头。他对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暴毙”的活阎王,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今天来找娄振华,纯粹是两个受了惊的老狐狸,想抱团取暖,互相找点安全感。“哎哟!昆爷!”白老七赶紧放下茶壶,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水渍,脸上堆起极其夸张的笑。“昆爷您说笑了!我这不是看着老娄这车厂办得红火,特意跑来取取经嘛!大家都是跟着昆爷您混口饭吃,自然得亲近亲近,互相帮衬着点不是?”这干巴巴的马屁,拍得娄振华在旁边都觉得脸红。王昆看着白老七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吃人的世道,让人怕你,比让人敬你管用得多。“行了,别搁这儿打哈哈了。既然你也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王昆大马金刀地在办公桌后头坐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老娄,这车既然造出来了,就不能堆在仓库里生锈。老子不仅要把车卖出去,还要让小日本的商社在北平城里,一辆破车都卖不掉!”娄振华一听要谈生意,立刻来了精神:“昆爷,您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打价格战?按您之前说的,九十块大洋倾销?”“九十块大洋?太贵了!”王昆冷笑一声,“那些在底层拉车的苦力,有几个能一口气掏出九十块现大洋的?你就算是降到五十块,他们一样买不起!”娄振华和白老七面面相觑。这倒是实话。“所以,我打算换个玩法。”王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抛出了足以颠覆当时商业逻辑的重磅炸弹。“咱们成立一家‘昆仑贷款公司’。不光卖车,还要搞‘分期付款’!”“分期付款?”两个北平商界的精明老狐狸,同时愣住了。这年头,市面上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和印子钱。正规的商品分期付款?那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很简单。”王昆言简意赅地解释。“车夫买不起全款车。行,咱们让他先交十块大洋的首付!只要交了首付,就能直接把崭新的凤凰洋车拉走干活!”“剩下的八十块大洋,加上咱们公司的利息。分成三年,三十六个月!让他们按月,或者按天,从拉车的份子钱里一点点扣!”王昆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狡黠:“对于车夫来说,每天少抽两口烟,三年后,这辆能拉十年的美国配件好车,就彻底归他自己了。有了这等好事,谁他妈还去买小日本那破车?”“轰!”王昆的话音刚落,娄振华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绝了!这招简直是绝了啊!”娄振华兴奋得满脸通红,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昆爷!您这哪是卖车啊,您这是在垄断整个北平城的人力车市场啊!只要这规矩一出,全北平的车夫非得挤破咱们工厂的大门不可!这是稳赚不赔的摇钱树啊!”白老七也是个生意精,自然看出了这其中恐怖的利润和市场占有率,眼睛都绿了。然而,兴奋过后。娄振华冷静了下来,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深的担忧。“昆爷,这招是好,可是……太狠了!”娄振华擦着冷汗,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么干,等于是直接掀了桌子,把小日本的商社和那些靠收租子吸血的地头蛇的饭碗给彻底砸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他咽了口唾沫:“这帮孙子要是红了眼,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暗杀、投毒、放火……咱们防不胜防啊!”白老七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着头,显然也是心有余悸。“担心?”王昆听完,发出一声嗤笑。“老娄,老七。做买卖,要是怕这怕那,还不如趁早关门回家抱老婆孩子去!”王昆语气森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两人心上:“有老子在!他们要是敢玩明的,咱们在商言商,用大洋砸死他们!他们要是敢玩阴的……”王昆冷酷地笑了笑,眼神里透出无尽的杀意:“老子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嘶——!”娄振华和白老七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连连点头:“是!一切全凭昆爷做主!”“行了,定股本吧。”王昆重新坐下,“这买卖需要垫资的盘子大。我出大头,五十万块现大洋打底!你们俩,一人拿十万块出来,占个小股。干不干?”“干!”面对这种稳赚不赔还能抱紧金大腿的买卖,虽然十万大洋让人肉疼,但娄振华和白老七还是咬着牙,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事情谈妥,王昆穿上大衣,准备回公馆。走到厂区大门口,王昆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厂门外的土路上,几个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车夫,正弯着腰像拉磨的牲口一样,拉着沉重的黄包车在寒风中艰难地奔跑。为了几块铜板,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王昆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也是个逐利的资本家。但他骨子里,终究流淌着属于这个民族的热血。“老娄。”王昆转过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组装黄包车,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把小日本挤出去。”他指着那些弯腰奔跑的车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子给你拨专款!你把那些新招来的大学生和洋工程师,给我往死里逼!赶紧把脚踏三轮车的传动齿轮和链条技术给我攻关下来!”在娄振华和白老七不解的目光中。王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人拉着人跑,那他妈是牲口干的活!太摧残咱们中国人的骨气和尊严了!三轮车赶紧的给我造出来。”吉普车轰鸣远去。:()民国:打爆土匪,顺手抢个大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