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山,问剑台。
顾惜辞站在台中央,盯着面前那座护山石。
那是一座高约六尺的巨石,表面光滑如镜。
自清虚派立派以来,这座巨石便一直立在这里,与历代掌门的佩剑沉渊遥相呼应。
只要沉渊的主人尚在人世,护山石便会从内里透出焰色的光华,整座巨石通体灼红,昭示着清虚派的薪火相传。
可它现在漆黑死寂,如一座墓碑。
四年前,纪观澜故去的那一日,护山石上的焰光忽然一暗,几乎灭了。
而当云漱秋拔出了沉渊后,护山石又重新燃起,光辉依旧。
那是顾惜辞这辈子最暗的一天。她跪在师父的榻前,看着那个一手将她带大的人阖上双目,永远离开了世间。她甚至来不及悲恸,因为她还有一个小师妹需要照顾。
十八岁的少女握着那柄剑,像是被定住了般,怔怔地站在师父塌前。
顾惜辞看着她,知道从今往后,秋秋就是清虚派的掌门了。
她也知道,从今往后,她要连师父的那份一起,好好守着这个小师妹。
二十年了。
她看着秋秋从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长成如今清隽出尘的模样。
那年她十四,跟着师父下山采药,在山脚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一个箩筐。筐里裹着一个孩子,瘦得皮包骨,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身上的衣裳又旧又破,补丁摞着补丁,口袋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云漱秋嘉泰二年九月初九
师父探了探她的脉,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心疾缠身,怕是活不长久,想必是被家中弃了。
师父把她带回山上,本想着养好些再寻个好人家送出去。
可这孩子古怪得很,一言不发,不哭不喊,饿了不喊,疼了也不叫,根本不知道她哪里不舒服。
甚至有一回心疾犯了,她正低头配药,一抬眼就见那孩子面色惨白、呼吸急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处。她扑过去探了脉才知道有多凶险,差点把她吓没半条命。
他们都觉得她是哑的,谁家愿要一个又病又哑的孩子?
师父叹了口气,说罢了,这孩子命苦,就留在山上养着吧。
谁也没想到,这个又病又哑的孩子,竟是个旷世奇才。
捡回来不过几个月便能识字了,三岁已能自己读书,四岁竟默写出了整本《灵枢要略》,一字不差。她虽不会说话,可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倒映着世间万象。
五岁那年,师父试着教她落樱剑法第一式,那孩子握着根比她还高的树枝,竟只用了一日便学成了。
师父欣喜若狂,决定把她当作亲传弟子来培养。
可顾惜辞心疼她。
那副身子那么弱,心疾随时可能发作,稍微动一动就喘不上气。
顾惜辞那时便已在行医了,她翻遍了医书,试遍了药方,却始终无法治那孩子的心疾。
后来她成了天下第一神医,能救天下人,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