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悬在虚空之中,不上不下。
那熟悉的气息一直裹着她,暖暖的,不肯松手。
她的意识还是模糊的,像沉在一潭浓稠的水底,浮不上去,却也不再坠了。
她沉在那里动弹不得,连念头都生不出一个。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模模糊糊,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像是跨了百世光阴。
她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可又觉得那般熟悉。
她认得。
她想靠近,想听清楚些,便循着那个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上浮。
隐隐约约,头顶的黑暗深处,有一缕光,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透下来。
意识像是被捆住了手脚,每动一下都费尽全力。可熟悉的气息在身下托着她,上方那个声音在牵着她,而这缕光,在指引着她。
渐渐地,她听清了一些。
“……秋……”
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秋秋……”
是浸月。
“……你快醒醒好不好……我好想你……秋秋……”
浸月在哭。
……浸月还在哭吗。
声音越清晰,那光也越亮,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渐渐将头顶的黑暗染成了一片熔金。
直到她感觉自己终于够得着那片光了。
既然如此,她只想快点凑过去,她不想浸月再哭了。
她拼了命地往上浮,那片暖色愈来愈近,愈来愈广,终于猛地一下,她破出了那层黑暗。
满目皆是金辉。
火烧云铺满天际,从这一头烧到那一头,绯红、粉金、浅橘层层漫开,将半边天幕都点着了。
而云霞的尽头是一线平阔的水面,天光倒映其中,水天一色,浑然不分。
她见过这般暖色。
六岁那年,在清虚山顶。
以及每日,在眼前。
下一瞬,满目火烧云倏地退去。
一凝神,她感到自己在躺着。
身下是一片柔软,身上是一片薄凉,有风拂过鼻尖,带着股淡淡的海腥味。
远远近近,似有什么声音在耳畔。
她试着睁开眼睛。
起初只是一条细缝,有光透进来,不太刺目,是一片模糊的暖色,映在眼前,恍惚间像是方才那漫天火烧云还未散尽。
她眨了眨眼,想让视线变得清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