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无垠。
三人骑着骆驼又行了大半日,起初还能远远望见几支商队的影子,越往西走便越少了,到后来只剩漫漫黄沙,连绵起伏,一望无际。
偶尔远处隐约露出几截残垣断壁,半埋在风沙里,也辨不清是什么。
云漱秋下半日便没怎么开口了,靠在江浸月怀里,时不时闭上眼歇一阵。
她一直用内力压着心脉的那股闷意,不敢松懈。
日头西斜的时候,她们终于在一处绿洲旁停下了脚步。
那绿洲不大,几棵胡杨歪歪扭扭地立在沙丘边上,中间有一汪浅浅的水潭,清澈见底。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柏泠衫翻身下了骆驼,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腰身,“再往前可就没有水源了。”
三人便一起动手,将毡帐搭了起来。
两头骆驼卸了驮子,卧在帐旁,不紧不慢地嚼着路上攒的骆驼刺。
江浸月去拾了些干枯的胡杨枝,生起了篝火,又架上集市买的瓦罐,烧了水。
白日里还热得喘不上气来,这会儿太阳一落,寒意便渗了上来,大漠的冷热当真只在一瞬之间。
帐搭好后,云漱秋从行囊中取出干净衣裳和皂角,看了一眼那汪水潭,便往那边走去。
柏泠衫瞧着她的背影,有些惊讶。
“云掌门这是要去沐浴?”她转头问江浸月。
江浸月点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秋秋爱洁,每日必定沐浴,从不间断。”
“这荒郊野外的……”柏泠衫啧啧感叹,“当真讲究。”
过了约莫一炷香,云漱秋才从水潭边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
江浸月连忙迎上去,领着她坐到篝火旁,拿着干布一下一下替她擦着头发,怕她受寒。
夜风渐凉,云漱秋觉得清爽了些,白日里用来抵御暑热的那份内力总算能省下来了,可胸口那股闷意不减反增,她不得不分出更多内力去压着。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三人便围着篝火吃晚饭。
柏泠衫翻出那包在集市上得来的糕饼,拆开油纸,抽出腰间匕首,切了几块分给江浸月。
柏泠衫咬了一口,嚼了嚼,挑了挑眉:“人心虽黑,糕倒是甜的。”
江浸月尝了一块,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了,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糕饼里嵌满了干果和葡萄干,又甜又实。
云漱秋见她腮帮子越鼓越圆,嘴角还沾着五颜六色的碎屑,便觉得有几分好玩,唇角弯了弯。
江浸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含着满嘴糕饼含含糊糊道:“抽抽要弗要尝尝?”
云漱秋看了看那糕饼,油亮亮的,裹的什么也说不清,轻轻摇了摇头。
她手里还捏着一小块干巴巴的馕饼,掰了一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搁下了。
江浸月看着她那点干馕,想了想,将瓦罐里的热水倒了些进碗中,把馕饼掰成细碎的小块丢进去泡着,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油纸包,倒了一小把白糖撒进碗里搅了搅。
柏泠衫瞧见那包白糖,挑了挑眉:“这也备上了?你倒是心细。”
“出发前管掌柜的要的。”江浸月笑了笑,将碗递给云漱秋,“秋秋,试试这个,甜甜的,暖暖胃。”
云漱秋接过来看了看,馕饼的碎屑在热水里泡得软烂,碗捧在手里温稳的,闻着隐隐有些香。
她舀了一小口,甜味很快在舌根化开,眉头微微松了松。
比干啃好多了。
浸月真聪明。
她又吃了几口,碗里大约去了一小半,便搁下了。
江浸月没有再劝,转身去冲药。
她把药块掰碎了搁进碗里,滚水一浇,泡出来的药汁浓黑如墨,一股子涩苦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闻着便叫人作呕。
“今日这药……怎么比前几日更难闻了。”她皱着眉,犹豫着将碗递过去,“秋秋,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