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
母亲下个月的透析费、药费、住院押金……那些数字又像水汽一样浮上来。
她沉默了一会。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细若蚊鸣,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车子开进市区,停在一栋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复式。
门一开,林冰柠就愣住了。
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碎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河流,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开放式厨房干净得发亮,大理石岛台反射着头顶的暖黄吊灯,冰箱是双开门的那种高端款,餐桌是深色实木,能轻松坐八个人。
整个房子大得有些空荡,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像从来没人真正住过,又像随时有人在无声地打理着每一个角落。
他把食材扔到厨房岛台上,转身看她:
“去做饭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
林冰柠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把单肩包搁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克制。
接着,她挽起白色衬衫的袖子,一寸寸露出冷白纤细的手臂——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浅浅的青色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先洗了手。
水流冲过指尖时,她忽然顿了一下。
这个厨房太大了。
太亮了。
太安静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自己家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厨房:只有一米多长的操作台,台面是廉价的防火板,边缘已经翘起;冰箱是单门的,二手货,门一开就嗡嗡作响,像随时要罢工;灶台永远油腻腻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因为母亲做不了重活,她下班回来常常一边炒菜一边算着下个月的透析费;水槽上方贴着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她自己写的“本月剩菜清单”和“药费还差多少”。
那个厨房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油烟味,灯光是冷白的节能灯,照得人脸发青。
而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贵、太……不属于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在水流下泛起细小的水珠,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她自然不是第一次给人做饭。
从小学母亲病情加重开始,她就学会了用最少的钱做出最营养的饭菜:西红柿炒蛋能加点糖掩盖酸味,青椒肉丝能把最便宜的肉片切得薄薄的骗过味蕾,黄瓜拍碎拌蒜泥是最简单的下饭菜,却能让母亲多吃两口。
可那些饭,都是她一个人在那个逼仄的厨房里做出来的。
端到母亲床边时,她会蹲下来,一勺一勺喂,笑着说“今天多吃点,明天就能好起来了”。
而现在,她却要在这个陌生的、奢华得让她觉得刺眼的厨房里,为一个把她签进“性欲处理女仆”协议的男人做饭。
指尖在水流下微微颤抖。
她关掉水龙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重新冻回冰层底下。
然后,她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首无人聆听的家常小调。
西红柿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鲜红的汁水顺着刀刃淌下来,在砧板上晕开一小圈晶莹;鸡蛋在白瓷碗里被筷子快速搅散,蛋液金黄细腻,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泡沫,带着淡淡的蛋香;黄瓜拍碎后拌上蒜泥,蒜瓣被她用刀背轻轻碾压,蒜香瞬间爆开,混着黄瓜的清脆水汽,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青椒肉丝是她最拿手的——瘦肉切得薄如纸片,先用生抽、料酒、淀粉抓匀腌制片刻,再大火爆炒,青椒断生却还保留着脆嫩的口感,肉片嫩滑入味,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油亮却不腻,颜色红绿相间,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