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手掌总是张不开。
医生说神经发育慢,肌肉控制不好,拳头总是紧紧攥着,像个永远握不住的小石头。
母亲却从来不嫌弃。
她会坐在床边,把他小小的手捧在掌心,声音又轻又软,像雨水落在窗台上:
“小澈,来,妈妈教你玩剪刀石头布。”
“输掉的人得亲对方一下哦。”
她先示范,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比划。
剪刀是两根手指张开,石头是拳头,布是手掌摊开。
她每次都故意慢半拍,等他那只总是握不紧的小拳头先伸出来。
“妈妈出布~”
她总是笑着,然后把手掌完全摊开,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小拳头包住。
那掌心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的味道,却又暖得像冬天的被窝。
她会轻轻揉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像在把全世界都揉进那小小的拳头里。
“看,小澈出石头,妈妈出布……妈妈输了呢。再来一局,好不好?”
明明是他输了,她却总说自己输了。
笑着把他的小拳头整个裹进掌心,轻轻摇晃,摇得他咯咯笑出声。
她的手指会一根一根地掰他的小指头,假装努力要把“石头”掰开,但其实每次都只是轻轻按住,温暖的指腹贴着他的指关节,带着一点点痒痒的触感。
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亲对方一下。
母亲每次“输”了,都会低下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轻轻亲一下。
那吻软软的、带着笑意,像棉花糖一样甜甜的。
她亲完还会故意逗他:“小澈赢了,妈妈亲亲奖励你~再来一局?”
有时她故意让他赢两次,就亲两次,一下额头,一下脸颊,声音温柔:
“来,妈妈出布,你出石头……妈妈又输啦~”
一次又一次,她故意输给他,故意让那只温暖的大手把他的小拳头包得严严实实。
杨澈觉得那个时候,似乎全世界只剩下母亲大大的掌心,里面把所有东西都包了进去。
杨澈的眼眶越来越热。
他试图在脑海里拼凑母亲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可酒精像一层厚厚的雾,把画面搅得越来越模糊。
母亲的脸变得朦胧、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轮廓,却怎么也看不清五官。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没由来的惶恐,像有人突然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依靠。
那种恐慌来得毫无征兆,但又尖锐得让他胸口发闷。
为什么我看不清楚妈妈的脸?……
是因为喝酒了么?
还是因为时间太久太久……我已经把她忘掉了?
酒瓶又举到唇边,液体“咕咚咕咚”灌下去,烧得他胸口发闷,可心底那份最大的空虚依旧挥之不去。
无论杨澈怎么回忆,妈妈的脸还是模糊不清。
那张曾经每天都会出现的脸,如今却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害怕——如果连妈妈的脸都记不清了,那他还剩下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杨澈的喉咙发紧,鼻腔酸得厉害。
他咬紧牙关,却止不住眼角的湿热。